毛亨有些彆扭地说:“要说百姓喜爱,自然是小说家。但真正听进去,並深入做学问的,还是我儒家。
学诗之人尤其多。”
董仲舒道:“太师,我以为如今学宫的讲学制度,有些不太公正。
小说家不讲自己的学问,只讲自己创造的各类小说、戏曲、话本,弄得诸子台仿佛成了茶馆。
毫无疑问,这更能吸引市井百姓。
可对朝廷建立学宫的初衷—一让神州文化再次繁荣,没多大的帮助。
民眾沉迷话本故事,反而没时间精力学习真正的大智慧。”
—一你觉得如今的讲学制度不公平,还有更多学派说我任人唯亲,让你们三个老儒生担任学宫“校长”,很不公平呢!
羽太师心里嘀咕,嘴上道:“如今咸阳学宫有两类课堂,一类是不对外完全开放的学院讲学”,一类是诸子台上公开讲经。
各大学院內部关起门来怎么讲,是学派自己的事儿。
诸子台公开讲经,要面对全咸阳城的老百姓......不,不对,是面对人间的所有人族。
不限於神州子民,哪怕外邦之人来了,也有资格过来听讲。
既然听眾是他们,他们自然拥有一定的选课权。”
其实无论是学宫管理者的选拔,还是“公开课”的选择,羽太师都没做太多干涉。
学宫祭酒与上大夫,是朝廷先確认一批身份立场没有大问题的“贤者”,然后让其他学者自己从里面挑选出来的学宫领导层。
比如大毛公毛亨,他最擅长诗经,而这个时代《诗经》就是第一明星科目。
毛亨被选为祭酒,与他毛遂侄儿、荀子真传弟子的身份,与羽太师的特別欣赏,有点关係,却不是主要原因。
他是凭真本事当选祭酒,就像他老师荀子,曾几次担任稷下学宫祭酒。
倒是董仲舒,將来很有名,如今却只是个“小佬”。他能成功上位,与羽太师有一些关係。
他是羽太师的故人嘛!早年在大泽龙宫之变中,替羽太师做了证人,证明龙王、丹华夫人、眾玄门大仙的无耻。后来天帝还追究了丹华夫人、四海龙族对羽太师的诬告之罪。
可即便是董仲舒,羽太师也没直接干涉。是学宫学者觉得他与羽太师关係亲近,可以在羽太师跟前说上话,让他当个领导,方便必要时“直达上听”。
至於学宫的选课制度.....
如羽太师所说,谁能等登上诸子台公开讲学,主要由老百姓决定。
老百姓听完课后,会给出评分。百分制,综合加权之后,评分高於六十分,可以准备下一次开讲的课业了。下次开讲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一个月。
评分高於八十,七日內必有再次开讲的机会。评分高於九十,只要准备好了,明天再来开讲都没问题。
也就是说,评分高於九十的科目,只要肚里有货,可以天天讲、月月讲,从年头到年尾,一天不停。
当然,登上诸子台的资格,並不是完全由百姓决定。
按照羽太师的规定,诸子百家每年至少四次登台开讲的机会。也就是一个季度至少一次机会,给了机会你不中用,只能怪你自己。
比如这次淳于意开讲,就启动了这一机制。
羽太师环顾四周,感觉淳于意这次要倒大霉、丟大脸。
提前几天宣传,竟然没多少观眾。
百分制的加权评分,人数与观眾的成分,也非常重要。人数超过五百,才勉强合格。人数越多,评分越高。
观眾成分越复杂,比如,男女老幼、走卒贩夫都来了,评分会非常高。
小说家开讲,几乎场场爆满,观眾没有低於一万人的。现在偌大的“立体音环绕会场”,观眾不到三百。
羽太师仔细分辨,发现来者还都是咸阳城的医者。
难怪董仲舒要喊“不公平”。
“百姓需要引导,放任自流,他们只会选择感官上的短暂愉悦,而不是费劲心力地深入学问。”
不仅是董仲舒觉得不公平,老毛公也委婉表达了意见。
羽太师道:“刚才董宗师已经说了,朝廷建立学宫的初衷,是为了推动整个神州的文化向前发展。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满春园。
而这个春”,是神州百姓之春,是整个人族文明之春。
如果不能吸引老百姓参与其中,只圈內之人嗨翻天,终究不能成为真正的显学”。”
申培公不赞同她的话,道:“並非老百姓也都学习,才叫显学。
如今儒家、法家、兵家,门槛不低,上限更是高到完全脱离凡人,可它们依旧是当今显学。”
羽太师笑了,“当权者需要什么,才会主动推行什么学派。被朝廷自上而下推崇的学问,就成了当世之显学。
可要是哪一天当权者不需要这门学派了呢?
须知,当权者推广某一学派,根本目的不是让人道文化昌盛,而是维护自身统治。
这是王族、皇族的本能。
当权者的处境不同,需求也不一样。到时候他必定要求当世显学”做出改变。
比如,在三家分晋、田氏代齐前,诸侯王受封於西周,自然推崇周礼。
那时儒家若是显学,必定也以周礼为核心思想。
等三家分晋,田氏代齐,儒家跑到田氏、魏赵韩王族跟前宣扬周天子册封的正义性,他们会理睬你们?
要適应新的局势、新的君主,儒家只能变调,从推崇周礼,变成推行仁义礼智。
田氏仁慈,小斗进大斗出,施惠於民,故而有天命。
晋王不仁,故而失去天下。
这话田氏、魏赵韩王族都爱听,立即採纳你们的新儒学”。
到了大秦,人皇贏政需要臣民忠於自己,奉献自己,你们要继续维持显学的地位,得再次变调。比如,推崇忠君”,搞什么君君臣臣”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