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这是朕想的好主意,跟宋煊有什么干係?
“当然是散播谣言,说萨满乃是野蛮之术,会招致天灾。”
“唯有皈依佛门,才能减少天灾,获取契丹赏赐的铁器、粮草等等。”
宋煊很痛快的就给了自己的“脏”办法。
耶律隆绪一时间摸不清楚这里面哪里脏了?
“就这?”
“对,就这。”
宋煊轻微頷首。
见宋煊也不解释,耶律隆绪思考了一会,让人把张俭叫来。
以及让萧菩萨哥过来与智畅大师探討佛法,试探那佛骨舍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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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俭正在准备庆典的各种仪式步骤。
虽说加入了契丹特色,但总体还是中原那一套,绝不能让宋人看见了发笑。
此时得到皇帝的召见,他还以为是耶律隆绪关心这件露脸的事,当即过去了。
待到张俭行礼过后,他抬头看向面色不虞的皇帝,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他了?
自从陛下身体有恙后,脾气就越来越坏了。
“左丞相,朕今日是想要向你求证一件事。”
耶律隆绪斟酌的语气:“毕竟你是丙申科状元,又多次出使过宋廷,对中原文化比我还要了解。”
“陛下请直言。”
“嗯。”耶律隆绪点点头:“你可知道秦始皇的传国玉璽是何等的模样?”
张俭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多年为官生涯又获得皇帝长久的信任,脸上的皱纹又很多,几乎显现不出来什么脸色大变。
但是他知道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件事。
故而他沉稳的回答:“回陛下,秦始皇的传国玉璽是丞相李斯用和氏璧亲自撰写的八个虫鸟篆字,受命於天,既受永昌,由玉工孙寿刻在上面。”
“嗯。”耶律隆绪再次頷首:“继续说。”
“王莽篡位想要获取玉璽,被太后怒而掷璽於地,破其一角,王莽命工匠以黄金补之。”
耶律隆绪面色也发阴沉。
全都是真的。
宋煊他一丁点都没有说错!
更为可恶的是张俭都清楚的知道,那其余汉臣能不知道吗?
“后董卓作乱,孙坚得之,后袁术拘吴氏,夺璽,袁术死,时曹操挟汉献帝而令诸侯,至此,重回汉室。”
“后曹丕建魏,命人在传国玉璽肩部刻隶字大魏受汉传国玉璽,以证明其非篡汉也!”
耶律隆绪没想到,还有这种辨认玉璽真假的方式。
那宋煊还假模假样的看了玉璽的字体,他是怕这肩部的字被人给磨去了吗?
“后司马炎依样而行,传国玉璽归晋。”
“前赵刘聪俘虏晋怀帝,玉璽归赵。”
“后赵石勒灭前赵,得到玉璽,於右侧加刻天命石氏。”
耶律隆绪嘶了一声,他还以为就只有这么一处刻字呢?
再一想自己那光禿禿的玉璽四周,不由得的怒从心中来。
“又二十年,玉璽到了冉魏手中,后被东晋骗走。”
“大隋一统天下,得到玉璽,然大业十四年,杨广被杀,玉璽被萧皇后带入漠北突厥。”
“贞观四年,李靖討伐突厥,萧后返回大唐,玉璽归唐。”
“唐末,天下大乱,群雄四起,朱全忠废唐哀帝,夺得传国玉璽。
“十六年后,李存勖灭梁,重归大唐。”
“大唐末帝李从珂举族自焚於玄武楼,传国玉璽~就此失踪。”
耶律隆绪听到这个结果,看著张俭皮笑肉不笑的:“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朕的那枚传国玉璽假的?”
“真的,是真的!”
张俭连忙开口道:“陛下,这枚玉璽只要在皇帝手里,那便是真的。”
“谁都无法反驳。”
“就算是平民百姓捡到了,那也只能是致命的物件,並不能以此成为皇帝。”
耶律隆绪哼笑一声:“左丞相,你不要说这种话,朕说的朕一直都认为朕手里的是大秦的传国玉璽。”
“而你们这些汉臣都知道传国玉璽的来歷,这么多年都不肯与朕说,就是想要看朕的笑话吗?”
张俭能听出来皇帝是真的生气了,要不是自己多年的君臣陪伴,怕是早就要被弄出去。
“陛下,大秦的传国玉璽早在大秦就毁了!”
“你说什么?”
耶律隆绪眼里露出迷惑之色。
张俭连忙弓著身子道:“当年秦始皇南巡,因为风浪大把玉璽扔进了洞庭湖平息风浪,后来被人捡到送还的那个,也不一定是真的,兴许是有人用蓝田玉復刻了一个。”
“所以传国玉璽才会有是和氏璧以及蓝田玉製造的两种说法流传。”
“这么说,大秦真的玉璽,也就是最开始的那枚,现在还在中原的洞庭湖底呢?”
“是的。”
张俭只能咬牙这么一种可能。
谁有本事能从洞庭湖里把传国玉璽给找出来啊?
不等下潜几个呼吸,就得被呛死。
能承载始皇帝的龙船,在大风起来要翻船的地方,能是什么浅滩吗?
传国玉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才能证明张俭的论点能站得住脚。
耶律隆绪这才稍微恢復了一下神態。
既然从秦代大家都是拿著假货来当真货了,他们中原歷代皇帝都没有发现。
那朕这个草原皇帝,手里有假货那也是实在正常的一件事嘍。
“陛下如何会突然询问传国玉璽的事?”
张俭见耶律隆绪的脸色缓和了一二,迫切的想要知道起因是什么。
“朕,想要证明大契丹才是华夏正统,自是拿出这枚玉璽证明给那宋煊看。”
耶律隆绪拍了拍椅子:“结果他竟然跟朕说这枚传国玉璽是假的,还解释说什么小篆字体,绝不是楷书。”
“朕还想要挽回顏面,说是朕故意考教他的,结果他又说他记错了,便是你说的那种鸟虫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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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俭抬起头看向皇帝,怎么就突然起了要跟大宋爭夺华夏正统的心思呢?
这种正统之论,咱们大契丹能爭得过他们吗?
陛下怎么能忘本呢?
契丹的过往可是如实记载在大唐的史书上的,怎么可能是华夏正统呢!
张俭沉下心来,总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他又主动开口解释:“陛下,据我所知,无论是大周还是大宋,他们的玉璽都是后刻的,根本就不会拘泥於这种传国玉璽的形式。”
“自古中原爭雄,当然是帝王本无种,兵强马壮者为之。”
“只不过表面上还会奉迎前朝,令还活著的某个王孙祭奠宗庙,展示自己得国之正的手段罢了。”
“帝王本无种,兵强马壮者为之?”
耶律隆绪很不喜欢这句话。
因为他耶律一族便是要世世代代当皇帝才行。
“你们中原人天天嘴里说喜欢和平相处,原来骨子里都是这种想法啊!”
张俭再次躬身道:“陛下,皇位对於许多人都有著极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手里有兵权的人。”
“大宋消灭许多武人政权,拨乱反正,如今已经是崇文抑武的格局,很难再出现兵力雄厚的大將。”
“宋太祖知道他是怎么获取皇位的,自然是要防范后来者效仿他。”
“自从宋太宗屡次北伐失败后,宋人的军队便再也没有能打野战的军队了,燕云十六州几无可能再回到宋人之手。”
耶律隆绪眯著眼睛,他倒是喜欢听张俭的这番话。
因为他总是担心宋人贼心不死,想要夺回燕云十六州。
“依照左丞相的判断,宋人定然无力夺回燕云之地?”
“陛下,我大辽经营燕云之地已经有上百年,三代人都已经故去,我汉人一直都受到大契丹的恩赏,怎么可能还会有心思想回大宋呢?”
张俭作为南京(今北京)人士,那也是河北地区。
河北第一课便是忠义,第二课便是忘本,第三课就是背刺。
契丹占据了燕云之地,自然是要效忠契丹。
金人做大,那就要忘本,並且进行背刺大辽了。
从张俭的家族利益来讲,他们是绝不会想要回到大宋的。
到了大宋,他们的家族势力必然会滑落。
別看他是状元郎出身,但要放在宋人的科举场上滚一圈出来,他能闯进殿试当中,那就算是极强的能力了。
故而出了大宋有些人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之外,燕云之地的既得利益者们,他们才不愿意回到大宋的怀抱。
一旦回去了,那宋辽两国对此地的优惠政策,便会荡然无存。
这么多年,燕云之地的世家大族早就结成了各种联盟。
他们怎么可能会挖自己身上的肉,迫切想要重归华夏的怀抱呢?
他们是劝告大宋別天天做美梦,认为他们宋军所到之处,便会出现民眾欢迎,簞食壶浆吗?
趁早死了这条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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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隆绪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张俭身旁,让他坐下。
年岁大了,不必总是如此弓著身子。
张俭道谢之后,心中暗暗鬆了口气,这件玉璽的事就算是过去了。
要不是陛下显摆,宋煊才不会把传国玉璽的事说出来。
张俭想要批评宋煊,那也没理由。
人家是宋臣,他们本就视契丹人为蛮夷,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上留面子?
不过从方才获取的信息来看,张俭也觉得宋煊是一个狡猾之人,故意把鸟虫篆说成是秦小篆,让想要下台阶的陛下下不来。
如此才惹得陛下生气!
“好狡猾的小子。”
张俭內心暗暗生气,思考著如何在大典上找回一城来。
“左丞相,朕內心还有一个疑问。”
张俭立马开始聚精会神,准备听皇帝还有什么想法。
“你说朕要是做一个真的传国玉璽,可是有戏?”
张俭年迈的脸上,褶子终究是动了几动,他稍微思考了一会:“陛下,虽说大火不会烧毁玉石,但兴许是遭到了砸毁,四分五裂找不到那枚了。”
“鸟虫篆这种优美的字体,唯有在大宋一些研究金石之人,或者书法家能够找到,我大契丹很难寻到。”
“唯有寻到鸟虫篆那八个字的字体是如何写的,才能仿造出来,至於缺角的那自然是好办,还有那些个侧面的刻文都能。”
“唯有这鸟虫篆是极为难得。”
“什么,没有传承灭绝吗?”
耶律隆绪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你们中原王朝经歷了那么多次战爭,现如今都用了楷书,怎么虫鸟篆这种字体还没有灭绝?”
“陛下,中原的许多文字是很难灭绝的。”
张俭说到这里有些自豪,但马上改口道:“就如同契丹的文字也会一同传承下去,直到世世代代。”
“不错。”
耶律隆绪点点头。
他自己平日里都写汉字,契丹文虽然流传,但用的不多,更不用说底层契丹人识字的事了。
契丹灭绝后,他们的文字传承就断绝了。
西辽的建立者也没有把文字传承下来。
虽然出土了一些契丹字,但无法翻译,破解都破解不了。
“左丞相,你把製造一枚真的传国玉璽之事,当个事情去办,必须要想办法搞出来一枚真的。”
“喏。”
张俭只能答应下来,具体的他还要去操作下面的人去办。
仿製成真品,这个活可是不好办。
他也明白是陛下在宋人使者面前丟了面子,必须要找回来。
“此番谈话,朕会让起居郎刪去同那宋煊说的。”
张俭不敢再继续说什么。
反正皇帝都决定好了,你只需要去执行就成了。
“对了,朕还有个问题想要询问你一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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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隆绪又转过身来,看著老態龙钟的张俭:“左丞相吃的盐比较多,又比朕熟悉中原文化,想必那宋煊所说的一些未尽之言,你应该能够比朕更加明白。”
张俭一听又是宋煊说的,这个比自己重孙子大点的宋人使者,怎么会如此搞事啊!
陛下什么时候召见的他?
虽然张俭內心吐槽,但是嘴上却道:“请陛下直言,臣觉得那宋煊不过是宋人一个比较优秀的状元郎,他的话能有多费心,兴许是陛下想多了!”
“不不不。”
耶律隆绪继续溜达道:“是有关分化女真的法子?”
“分化女真?”
张俭老成的声调都有些提高。
宋煊他一个宋臣,怎么能给你这个契丹皇帝提分化女真的法子?
莫不是他是想要当大辽的马,还是真的跟大长公主有一腿啊?
张俭眼里第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个天下,怎么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陛下,宋臣给您提建言,他能是真心的吗?”
“你听我跟你说。”
耶律隆绪就把宋煊分化女真的法子说给张俭听。
张俭听完后,眨巴著眼睛。
不是说宋煊是宋人士人当中的佼佼者吗?
他怎么能真给契丹的皇帝出主意啊!
关键这个主意,在张俭看来,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
不愧是大宋顶级的士人,当真是聪慧。
“你觉得他的办法如何?”
张俭咽了下口水,轻微頷首:“好。”
“真好!”
有了张俭的老成之言,耶律隆绪哈哈大笑起来:“这也是朕欣赏宋煊的地方,他虽然聪慧,但是城府不够深。”
“朕只用一匹雄壮的战马,就让他献出来如此有利於我大契丹的好法子来,这笔买卖当真是值啊!”
“一匹?”
张俭眼里依旧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指头,这对於大辽而言,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若是其他珍贵之物兴许还费劲些。
可就是一匹雄壮的战马,那对於契丹而言,算得了什么珍贵之物?
“对,朕估摸他是为了他那个贴身侍卫所討要的。”
耶律隆绪背著手道:“朕看过他的那个侍卫,倒是生的颇为高大雄壮,中原难有能驮得动他的战马。”
“嘶。”
张俭一时间不知道宋煊是看重利益,还是不看重利益。
如此对大辽有利的政策,竟然被他换一匹马。
当真是不可思议。
“朕也特意派人打听过,此子在家乡以及东京城颇有些及时雨的称號,对钱財根本就不看重。”
“朕购买天下无双的珍宝,费一百万贯,他也无所谓,就直接在灾民身上,还想要做那赔本的羊毛生意。”
“朕素来知道宋人是擅长做买卖的,可宋煊此等行为,让朕觉得他也有不擅长的地方,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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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说的对,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呢?”
张俭连忙顺著他的话往下说:“更何况宋煊这种少年得志,必然是喜欢交朋友不看重钱財,颇有些李太白千金散尽还復来的豪迈。”
“对对对。”耶律隆绪脸上也带著笑:“还是你们汉人会形容,朕就总是做不好诗赋,拿出来也是让人笑掉大牙。”
“陛下不必擅长如此小道,那南唐后主李煜乃是词中之王,终究是当了亡国之君。”
“陛下不擅此道,正说明了我大契丹的国力是蒸蒸日上的。”
“哈哈哈。”
耶律隆绪放声大笑,他很喜欢这种顺耳的话。
不怪皇帝老了昏聵了,实则是没了早年间的心气,只能靠著过往的辉煌来填补自己空虚的精神。
张俭嘴上说著奉承的话,內心依旧是在细细思索,宋煊计策当中的漏洞。
他认为这个法子大有可为。
“对了。”耶律隆绪笑完之后:“那宋温暖又给我出了一个挑拨离间的主意,但是他只说了散播谣言的脏办法,朕没觉得哪里脏了,你分析分析。”
张俭听了后,沉下心来细细去想,突然明悟了宋煊说的脏法子。
“陛下,臣认为宋煊从简化佛经,强制灌输到利益捆绑以及政治特权诱导,再进行散播谣言的法子结合在一起看。”
“我才能发现是一个惊天大陷阱!”
耶律隆绪重新坐回去,他都没想到这些总结的点。
不愧是汉人,他才能懂汉人布置的陷阱。
“怎么个惊天大陷阱?”
“陛下,请试想,辽东、辽西的生女真、熟女真之间尚且会因为利益发生爭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