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华对冲。
那狰狞扑来的魔影,在触及灰芒的瞬间,动作骤然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其身上沸腾的魔气、扭曲的怨念,如同被投入无形烈焰的冰雪,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力量“抚平”,回归到了某种最基础的“静”的状態。
灰芒所过之处,魔气退散,狂躁的意志被强行归於沉寂。它就像一支无声的画笔,在浓墨重彩的疯狂画卷上,涂抹出一片绝对的虚无地带。
阎不羈的残响意志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那是由纯粹精神波动形成的衝击,试图撼动韩无限的心神。同时,更多的魔念化石触手疯狂涌来,它们彼此纠缠,道蚀之力联结,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网上流转著吞噬与扭曲的法则符文,要將韩无限连同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一同蚀穿、湮灭。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韩无限微微摇头,眼神古井无波。他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更为凝练的灰线隨著他的指尖延伸而出。这道灰线仿佛蕴含著世间一切终结的真理,它切割而过,那由道蚀之力凝聚的法则巨网,如同遇到了克星,网线纷纷断裂、消散,其上的符文更是瞬间黯淡、崩解。
灰线去势不减,径直射向那颗悬浮的“道蚀结晶”。
“嗡!”
结晶剧烈震颤,內部的血色光华疯狂闪烁,试图抵抗。阎不羈的残影变得更加凝实,双手虚抱,引动整个魔渊底部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狂暴寂灭之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毁灭洪流,迎向灰线。
这是两种“寂灭”之力的正面碰撞!
一方是充满了负面情绪、掠夺与扭曲的“死寂”。
另一方则是空灵、纯粹,代表著万物终极归宿与法则背景板的“静寂”。
暗红洪流与灰色丝线撞击在一起。
预想中的僵持並未出现。
那暗红色的毁灭洪流,在接触到灰色丝线的瞬间,其內部狂暴的能量结构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自行瓦解。掠夺性被抚平,扭曲性被矫正,毁灭性被引入最终的“静默”。灰色丝线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消融万物的终极低温,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毁灭洪流,其势不减,最终点在了那颗剧烈挣扎的“道蚀结晶”之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结晶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內部流动的血色光华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剧烈涌动,却无法突破灰线蕴含的静默之力。
阎不羈的残影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无声嘶吼,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周围扑来的魔念触手和魔影,也如同失去了源头,动作变得迟滯,继而纷纷崩解,还原为精纯但不再具有侵略性的寂灭能量,瀰漫在空间之中。
韩无限迈步上前,来到那颗布满了裂痕、光华黯淡的结晶前。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结晶表面。
“尘归尘,土归土。狂躁归於寧静,扭曲归於平直。”
他低声吟诵,並非咒语,而是对自身之“道”的阐述。
更为精纯的“归墟”道韵,蕴含著他所领悟的那丝“绝对背景”意蕴,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注入结晶內部。
结晶的震颤逐渐平息,表面的裂痕中不再逸散出血色魔光,反而透出一种深沉的灰色光泽。內部那些挣扎哀嚎的幻象逐一消散,狂傲痛苦的面容也归於平静,最终彻底融化在纯粹的寂灭之意中。
一刻钟后,那颗原本充满邪异与不祥的“道蚀结晶”,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它变成了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灰色的透明晶体,內部无比纯净,再无丝毫杂质,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永恆的静謐之感散发出来。它依旧蕴含著庞大的寂灭能量,但其性质已从“侵蚀与毁灭”被净化为了“终结与寧静”。
韩无限能感觉到,这颗净化后的结晶,其能量层次极高,且与“静默之眼”確属同源,只是表现形態不同。若將其带回万寂山,定能极大补充古井的消耗,甚至可能让“静默之眼”產生某些良性的蜕变。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颗净化结晶收起。
就在结晶离地的瞬间,整个魔渊底部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瀰漫的魔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一直縈绕不散的疯狂低语也减弱了大半。
然而,韩无限並未放鬆警惕。他敏锐地感知到,在结晶被取走的下方,那片漆黑如镜的岩石上,隱隱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纹路构成的古老符文。这符文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的道蚀结晶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並且……带有一丝与“墟界”极为相似的虚无与贪婪之意。
“这是……封印?还是……坐標?”
韩无限瞳孔微缩。他意识到,阎不羈的墮落与此地魔渊的形成,恐怕並非偶然。这下面,或许镇压著某种与“墟界”直接相关的存在,或者,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墟界”侵蚀此界的薄弱点之一!阎不羈的“道蚀”之力,很可能是在某种引导或共鸣下,才变得如此极端与具有侵蚀性。
他尝试用神识探入那符文,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与排斥力同时传来,阻止他的探查,並且有一股冰冷彻骨的意志顺著神识试图反向侵蚀他。
韩无限立刻斩断那缕神识,眉头紧锁。
此地的水,比想像中更深。以他目前的状態和准备,贸然深入探究这符文之秘,恐怕凶多吉少。
“当务之急,是先將结晶送回万寂山,稳固『静默之眼』。” 他压下心中的探究欲,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诡异的符文,將其形状与气息牢牢记住,隨后身形一晃,化作灰色流光,沿著原路向上疾驰。这一次,魔渊中的魔气与魔念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对他再无威胁,被他轻易穿透。
不久后,韩无限的身影衝出了魔念深渊,重新回到了赤色荒漠的上空。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魔气翻涌的裂隙,心中並无轻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