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已经来过几次,只可惜不多。
諦听倒是率先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一时间,饭菜的香气依旧温暖地拥抱过来。
灯光明亮,客厅收拾得很整洁,餐桌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李素琴繫著围裙,正端著一盘炒青菜走出来。
“来了?快坐快坐。”
其实他和李素琴也好多天没见了,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即使是失去了配偶的李素琴,也只请了追悼会那一天的假。
但她的表面,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悲伤。
李素琴脸上笑著,维持著和往常一样的精神劲儿,头髮扎的整洁,声音依旧洪亮。
“傻站著干啥,去开电视!”
“嫂子,麻烦你了。”齐林点点头,拉著諦听坐下,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他知道失去之愁永不可追,但幸好李素琴足够坚强。
“辛苦啥,你们能来我高兴。”
李素琴招呼两人坐下,“小齐,这次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山里不比城市,蛇虫鼠蚁也多,带好驱虫药、防寒的衣服————”
“我会的。”齐林又点了点头。
电视的背景音终於响了起来,三菜一汤上桌,都是家常。
她一边给齐林和諦听盛汤,一边事无巨细地叮嘱,汤香四溢,莲藕燉得软糯,排骨软烂脱骨。
饭桌上大家说著话,努力维持著热闹,好似一切如常。
平常到齐林心里有些怪异。
快吃完一碗饭的时候,李素琴突然放下筷子,脸上闪过一丝“差点忘了”的表情:“哎哟,差点忘了灶上还燉著点砂锅肉呢,火候应该到了,你们吃著,我去端来。”
“要不要我帮忙?”齐林忙说。
“哎不用不用!”
李素琴起身走向厨房。
齐林和諦听见状也放下碗筷等著,厨房里传来碗盘的轻微碰撞声。
可一分钟过去了,没动静。
两分钟过去了,里头还是一片寂静,只有隱约的一点细微的水汽扑腾声,听起来是砂锅还在灶上微微翻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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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林轻轻把食指放到嘴前,示意諦听不要说话。
他悄悄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动作很轻,只见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李素琴背对著门站著,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刚离开灶火的砂锅盖子,锅盖边缘还冒著烫人的白气,她的左手手掌虚捂著右手手背,微微有些发红。
大抵是被烫到了。
齐林心头一紧,想要上前帮忙,突然听到李素琴好似发出了极低极低的,抽泣声。
她低著头,肩膀极轻微地耸动,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老王————好烫————”
极低的、带著破碎哭腔的几个字,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李素琴维持著那个捂手的姿势没动,但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滚落,滴在了灶台冰冷的不锈钢檯面上。
那一瞬间滚烫的触感,像个突兀的、残酷的开关,猛地劈开了她强行构筑了好些日子的堤防。
想必这种事以往都是王明天来做的吧?他握枪,锻链的手上满是老茧,齐林见过,所以不怕烫。
那个总是习惯把烫手东西利落接过、手上布满老茧、嘴上还嫌弃她毛手毛脚的男人————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失去你的日子————我依旧会好好的,努力的照顾好自己,认真且坚强的活下去。
只是一想到未来的日子还要往復循环这么多年,没了你————
那该有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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