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运终有不济时,坎坎坷坷,若迷失此局,何处能再寻?”
说书先生发出了一声轻嘆,將醒木拍在手里,似乎在惋惜。
“更有至交陈浩得奇缘,药王残缺治病手,济世救人焚自身,甘化春雨润生民。
您道这三者:一双听风的耳,一柄篡运的刃,一道救命的咒,可不正是天命?”
下面的稀疏声大了起来,这下能听得明白了,是真的人声!可人声嘈杂一片,淅淅沥沥如春雨,只隱约听得见“果报”,“上身”,“请命”等词。
“啪!”
突然惊雷炸响,这道响木声格外的大,镇压了所有议论之声。
“看官莫急,待我续说!”
他的扇骨忽折,音调转厉:“然天命岂是好担当?考验连环而至!”
“先有山魈乱警局,兽面癲狂撕秩序,预兆人间祸乱始。”
“后有高楼大厦起狼烟,妖火熊熊点人心。”
“那不慎入死局的斯文客,不过幕后黑手一卒子,大火焚楼台,附身跳楼血染阶梯,可悲可嘆不可停。
眼见无辜者坠亡,救不得,抓不住,徒留寒雨湿透。”
他扇面陡收,击桌又如惊雷:“公子眼见祸事起,眾生如浮萍,终决定以身渡海,只身入迷局。”
“但!”说书人轻轻一笑。
“这皆是小劫。待那埋蛊之地灰雾漫,十厄鬼疫破封出,仅是冰山一角,方已倾天祸水覆人间!
他的声音突地提大了,急促地如一场骤雨,不得不说这位说书先生是天生的好手,一言一行皆能带动人心。
“暴乱如潮卷市井,秩序崩坏似沙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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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此危亡际,身守高墙者,为守百姓太平赴汤蹈火,捨身忘死。同时眾生自渡,在危难间引火走向长夜。”
“黑手摺落,初见端倪,公子只身赴险,见鬼疫初现,如万钧雷霆。”
“然,万化千变,繫於一线之间,大儺甦醒,震彻世间,公子齐林,以身吞歹意,终平息灾厄。”
“可谓是————红尘迷局终须破,天道轮迴自分明!”
他的声音终於缓促了下来,最后一句话的音量甚至盖过了醒木,像是在竭力的咆哮,喷薄出他的不甘他的豪情他的雄心。
“呵————呵————”观眾席上发出了沙哑的低笑,可依旧嘈杂如雨。
“说谎————”
“你们到底————”
“隱瞒,隱瞒————”
“个中细节遗漏太多。”
说书先生继续笑,不曾理会观眾席上的无形之人,声音突变得温和:“但,平息乱世,总有牺牲。
噩耗传至公子耳,痛煞英雄肝胆摧。
正是血火锻心性,离別礪神魂,方知肩头使命重千钧。”
“欺骗————欺骗————”下面观眾席上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说重点,重点!”
醒木再拍,声转诡譎:“哦?列位看官道此子行骗?”
他突地放声大笑,笑容盖过了窃窃的纷乱之声:“是!洪流滔滔推人走,公子却早在源头动了手!
那桩悬顶的命案,何曾受人操控迷心窍?实乃他自家挥动屠刀斩人头!
血痕未冷,偷天换日手,剜去自家心头一段记忆痂,缝进一段太平无事的旧画匣。
您说荒不荒唐?可不可怖?
神魔博弈一盘棋,他竟先拿自家魂魄当了赌注填进去!”
他的儺面微抬,扫视无声。
“如今这天平险恶摇,他为民契,已识乾坤,犹怜草木,即使草木亦是祸乱引;
懵懂眾生如墙草,利来聚,利去分;
暗处鬼疫伺深渊,只待英雄行差错。
但公子已纳甲作,收穷奇,驱恶意之源,持双刃之锋,何须惧怕尔等魑魅魍魎!
即使身负歷史之谎言,即使忘却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醒木雷霆般炸响,红绸与狂风掀飞,这临时搭的棚间摇摇欲坠,一如英雄不在的乱世。
突地天色暗起,树荫涌动,桌椅猛烈的碰撞起来,发出嘈杂之极的声音,观眾席明明空空如也,却像是有人惊惧,有人胆颤,又有人不言,有人怒喝。
但说书先生未曾理会。
“这千年之局,不必爭一朝之息,尔等若贪图人间————便儘管去夺寻吧。
“无妨无妨,毕竟后事如何,皆待下回分解!”
他笑声郎朗,突地转了视角,看向了戏台边侧方的一处,像是在看著一个人的眼睛,或者镜头。
说书先生笑了,最后一拍醒木,双手持扇,躬身退去,这便是旧时说书散场的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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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男人拿著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似乎有些不舍,一遍又一遍的听著视频中壮阔且豪迈的声音,骨节分明的手指迟迟未落。
然而,他最终还是金目一暗,像是闭了眼,把这段视频点选了刪除键,隨后头部莫名的往后一仰,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击穿了他的头颅,带走了他的过往。
然后,他站在昏暗的小巷里,轻轻抬头,看到了入口处贴的一块铭牌:
【小谷巷】
这是去往家里的必经之路,也是他怀念的其中之一————可他已经无法再赶赴其他地方了,只得最后留恋的望了一眼。
“以后,我可能便不再是我————为了思想不再被祂们发现,销毁们的记忆,只得遗忘一切,依附穷奇的“言假为真”再行一遍旧路。
我大概会失去很多,又要变得像开始那样,踌躇,迷茫,对一切怀疑不解。”
“甚至会忘了要来餵你们————”
“真是对不起。”
年轻男人轻轻蹲下,这次,他没有在乎那整洁的风衣浸入积水。
“喵~”黑暗的空巷显现出几双黄绿色的光点,猫咪们试探的走了出来,发现男人后,高兴的扑了上去。
男人温柔的,轻轻的摸了摸流浪猫们的头顶,站了起来。
他本来想不做停留,可好像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舍,鬼使神差的再度掏出了手机————
把他救助的猫咪们,拍摄,留念在了手机中。
这也是他少数可以记得的,不怕被祂们巡查到的东西。
那条说书先生的视频终於刪除乾净了,可怪异的,手机刪除前仍在响,像是说书先生在执著的诉说著某种预言————
“三月初七清明雨,英雄再入乱世。”
“诸位看客一—”
“好戏,就此开场!”
【第一卷,说谎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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