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少喝点。”绘理皱著眉头把酒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拓也明天还要上班,您也是,別一高兴就拿肝臟开玩笑。”
“今天高兴!破例!”中川顺像个护食的孩子一样把酒瓶抢了回去,转头对著中山拓也挤挤眼,“別听女人的,来,满上。等那个亚视的合同签下来,我让你岳母把那瓶藏了二十年的威士忌拿出来,咱们爷俩再好好喝一顿。”
中山拓也看著眼前这个毫无架子的传媒大佬,笑著举起酒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绘理手脚麻利地撤下了残羹冷炙,换上了一壶酬茶。
茶香裊裊,驱散了几分室內的酒气。
中川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捧著茶杯的手有些微微发颤,那是酒精作用下的鬆弛。
他没急著喝,只是盯著杯中竖起的茶梗,和中山拓也閒扯起来。
期间就不免会谈到东京电视台最经常接触到的经济和生活资讯。
“拓也啊,你知道现在下面都在传什么吗?”中川顺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含混,“都在说这是最后的狂欢。”
虽然东京电视台向来不爱掺和永田町那些政客的勾心斗角,跟在nhk和tbs屁股后面抢政治新闻也不是他们的风格。
背靠日经社,他们更愿意盯著老百姓的钱包和饭碗。
“您是指那个特定农山村地域活性化法案”?”中山拓也抿了一口热茶,脑子清醒了不少。
“是啊,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中川顺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政府为了拉动內需,拼命往乡下撒钱,修路、架桥、盖那些根本没人去的市民会馆。建筑公司现在是赚得盆满钵满,但这水泥一干,工程一停,那些拿著锤子和锯子的工人怎么办?全日本得有多少熟练工要失业?”
对於泡沫破裂后的余震,这位电视台掌门人有著职业性的敏感。
中山拓也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
岳父的担忧不无道理,90年代中期的日本,即將迎来建筑业的寒冬。
但危机,往往也是转机。
“父亲,既然您担心那些手艺精湛的工匠没饭吃,又担心老百姓手里没钱买新房————”中山拓也突然笑了,身子微微前倾,“那为什么不把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做一档节目呢?”
中川顺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眨了眨:“凑在一起?让失业工人去给穷人盖房子?那是慈善机构的事,电视台怎么做?”
“不,是“改造”。”
中山拓也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档在中文网际网路都小有名气的节目。
“日本虽然经济下行,但存量房產巨大。很多家庭住在几十年房龄的老房子里,採光差、动线乱、甚至连洗澡都要跨过半个院子。”他一边比划一边描述,“如果我们要找一位顶级的建筑设计师,也就是所谓的匠人”,用有限的预算,把这些危房”改造成梦想中更適合当下生活需求的真正的“家”,您觉得观眾爱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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