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个我会安排的。”
高林看向眾人,“今个先这样,都早些回去歇著。”
眾人纷纷应诺。
回到高范村时,夜色已浓。
高林特意招呼赵家兄弟一同回家吃饭。
刚进晒场,便瞧见屋檐下整整齐齐码著几个粗陶大缸和几个小罈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空气里隱约飘来新鲜雪里红和萝下特有的清冽气息。
高林知道这是家里要开始醃冬菜了。
十月下旬,盐瀆平原,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少不了一排排沉默的醃菜缸。
饭桌上热气腾腾。
为了让父母彻底安心,高林详细讲述了刀疤强一伙被捕的消息。
高怀仁和仓红英老两口起初是欢喜的,连声说著“报应”“该抓”。
可那欢喜没持续多久,仓红英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地看向儿子。
“林子啊,那些人,判几年了?他们要是关几年再放出来,会不会记恨你,再找你麻烦啊?”
她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乡野之地,这种报復的阴影並非杞人忧天。
前些年乡里就出过一桩惨事。
一个叫李牛的和邻居打架,被对方举报坐了牢。
出狱后第一件事,便是提刀寻仇,那举报人一家...
仓红英没敢说下去,只是眼圈微微发红。
高怀仁也沉默著,眉间的皱纹刻得极深。
高林理解父母的恐惧。
他放下碗筷,给了父母一个宽慰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
“爸,妈,你们放心。公安那边透了口风,那领头的刀疤强,这回怕是吃不上明年的新米了。”
“什么?”
“要吃花生米?”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赵家兄弟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先前只听高林说人被抓了,可没有说过要枪毙的事情。
范以花更是失声问道:“现在卖坏虾,就够上枪毙了?”
高林解释道:”他犯的事,可不止这一桩。”
“公安衝进去抓人时,他正在干一件要命的事。被当场按住。再加上他们卖有毒食品、打伤大黑,还密谋著当晚就要来抢劫我们们铺子...数罪併罚,性质太恶劣了。”
他虽未明言,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刀疤强顶风作案,简直是自寻死路。
而抢劫高记的图谋,更是彻底坐实了他的穷凶极恶。
仓红英和高怀仁听著,后怕得脸色发白。
听到“抢劫铺子”几个字时,仓红英更是紧紧抓住了身边云苓的手。
云苓虽安静地坐著,手心却一片冰凉。
“还好公安同志动作快啊!”
高怀仁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心头的惊悸都吐出去。
“是啊,真是菩萨保佑!”范以花双手合十,连连感嘆。
压在眾人心头最后一丝阴霾,终於被这確定的消息彻底驱散。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大家开始庆幸著这场无妄之灾的终结,议论著公安的神速。
只有赵老二赵调,在眾人欢庆的间隙,目光再次悄然落在高林脸上。
那张带著温和笑意的脸,在灯影下显得无比可靠,可赵调总觉得那笑容深处,似乎沉淀著某种他无法完全看透的东西。
一种经歷过大风浪后的平静,一种將惊涛骇浪悄然抚平於无形的力量感。
那感觉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隨即也加入了话题。
屋外,夜风掠过屋檐,带著深秋的凉意。
屋內,饭菜的香气,庆幸的交谈声和劫后余生的暖意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