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是沿途化缘,他们这两万多人呢,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能靠化缘都是要儘量化缘的,找谁化缘呢?当然是当地的贵族,官府了。
你要是不给俺们吃饱饭,那你不敬佛啊,身在佛国你不敬佛,那你岂不就是妖魔了么?咱可不就得降妖除魔了么。
当然,降妖除魔,总有打不过的时候,那也不怕,王小仙总是能通过各种方式找来救兵。
看看这些打不过的妖怪是哪位菩萨佛祖的麾下势力。
第三,便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让那些商人出来做生意,有时候实在没有个官方势力让他化缘,他也会让那些商人花钱买,和当地的商贾交流往来,寻找商业机会。
如果当地的部落首领能够“诚信礼佛”,对大宋恭敬谦卑,则往往能够获得王小仙的认可,在此建立贸易交流站,会向他们展示大宋的商品,甚至还可以给他们批一些贷款经费来让他们建设发展。
当然了,批的贷款也全是交子。
觉得有价值的话就在这花钱建个寺,没有的就算了。
就这般,一共两三个月本就该走个来回的西行取经之路,愣是让王小仙玩了半年多。
从熙寧六年年底,一直走到了熙寧七年年中才走到了千佛洞。
西天取经么,反正千佛洞也没有佛祖,那些和尚都是跪著把经文送到王小仙手里的。
回来的时候就快了很多,玩心也淡了,只用了一个多月。
满朝文武大臣中不知有多少都在吐槽王小仙不干正事,整天花著朝廷的国帑满足自己的玩闹之心,几乎没有人讚扬他是在扬我国威。
也就是这一路上写的那个西游记颇为值得称道。
北宋自从真宗封禪之后,整个朝廷对这种务虚的事情都是深恶痛绝,甚至也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何况王小仙真不觉得经营西域是在务虚,这次考察他至少確定了两个露天石油的位置,已经在想他们的开採计划了。
客观来说,这一路上他们走的实在也是太囂张了一些,很多时候完全就是骑著当地统治者脖子在拉屎了,如果他们想派大军来围剿他们的话,其实是完全有机会歼灭王小仙,弄死王小仙的。
只可惜这样的事情並没有发生,却是確实也导致大宋的威名远扬,將这本是刚刚纳入羈縻管理的西域,管理得更加稳妥了一些。
如此这般,差不多算是玩了小半年,王小仙终於踏上了回京的归途。
东京开封,太学。
隨著工商业的发展,东京城的一扩再扩,东京与开封的区別越来越大,界限也越来越清晰,目前,东京的出入管理已经越来越松,只要不影响市容,便是外地来的流民也可以进入东京城,只要不睡在大街上也没人来驱赶。
但是开封的出入审查却是越来越严格了,而且手续繁杂,极其的麻烦,倒是反而让开封的商业氛围变得淡了许多,人流也减少到了变法以前,甚至比那个时候更少,更严肃,也更像是一个国家首都的样子。
太学里,一群通过了会试的少年正在正襟危坐。
如今的太学当然也正在改革之中,也即是王安石的“三舍法”,既是將学生分为了外——
舍、內舍、和上舍三等,进行系统化教育。
大宋到底还是走上了重教育而轻科举的道路,以校內考试来取代更严格的科举制,简单理解,就是用推荐制+平时表现分制度+综合评定,取代了原本科举制的一考定终身制度,颇有点中式教育改美式教育的那个味道。
这其实也是王小仙和王安石在变法思路上差异最大,甚至是完全水火不相容的最大政策分歧。
王安石认为,三舍法確实可能能选拔出一些所谓的高素质人才,而且学生在太学期间不会只学四书五经,而是能够统一,集中的学习一些真正的为官之道,熟悉大宋这个政治体制的行政流程。
如此一来,通过三舍法培养出来的人才,做官的能力是要全方位碾压从普通的科举法上来的人才的,甚至在授予官职之后立刻就能上手做官,在人才培养方面有著极大的好处。
现在到底是变法期间,他们变法派太缺人才了,施行了三舍法的太学自然就是王安石的变法人才储备库。
而王小仙则是认为,三舍法纵有千般好,但其核心依然还是在於举荐制,儘管王安石再怎么通过制度设计来確保公平,依然很难改变这个举荐制的核心內核,太学的入学考试也终究不可能像是科举的金榜题名一样绝对严格。
任何大学的自主招生都不可能像高考一样公平公正公开。
或许短时间內三舍法確实是可能为朝廷,为变法派提供优秀的人才,但若是长此以往,用不了多久太学可能就会变成一个纯粹近亲繁殖的所在。
新生代全部出自於高官门第的话,会发现自己不用学习,不用努力也能进入太学稳稳噹噹的有官做,自然他们的水平能力都会快速下降,而平民出身的孩子便是再如何的努力学习,也终是再没有了逆天改命的机会,阶层的天花板被彻底闭死。
歷史上北宋末年不就是因此而彻底取消了科举了么?都快要恢復到九品中正制了。
任何搞举荐的学校,就没有不腐败的,现代社会也是一样,懂行的都知道哈佛早就烂完了,其真实教学能力连世界二流学校都不如,培养出来的全是只会钻营人脉的废物,太学也是一样,必然会走这条路的。
当然,谁能说擅长钻营人脉的就不是精英,不是人才呢,但一个国家的所有精英若都只擅长钻营人脉而没人愿意擼起袖子认真做事,那这个国家还怎么可能好得了。
至於说考试上来的平民家孩子经验不足,那就学么,能通过科举考试上来的官员別的不说,至少学习能力那是槓槓的,好苗子的话扔集贤院学个三年五载的,自然也就不比那些世家公子差太多了。
当然,其实有没有三舍法,大宋的上升通道也都已闭得差不太多了,宋初的时候就连许多宰相都是寒门出身,是真正的寒门,家里靠砍柴养活的,靠给人洗衣服养活的穷孩子,这是真有,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科举进士已经几乎清一色的全是士大夫阶级了。
非官二代越来越难考上科举,只能转战明经,明算,明法等旁门左道了,而且王安石还一心想要把这些所谓的旁门左道都给堵死,把机会留给真正有“综合素质”的人上来。
这其实是王小仙和王安石认识之初就有的分歧,而且至今也无法解决,谁也说服不了谁。
当然了,也不止是王小仙在这件事和王安石有分歧,几乎所有的保守派,尤其是司马光,对三舍法的爭议始终都有极大的爭议。
因为国子监之前是交给了吕惠卿管理的,而吕惠卿么,这人相对来说人品上也没有王安石那么清正,以至於在太学內部的考试中,极大的提高了自己人考进上舍的比例,连带著国子监里的教材推行的也都是他王安石的新学,反对王安石新学的老师,要么就被吕惠卿找茬踢出队伍,要么就被明里暗里的边缘化,穿小鞋。
如此一来,从太学,通过三舍法走出来的人才,就全都是他们新法所需要的人才了。
这是要绝其他学派的根了啊,那大家自然要竭尽全力的去反对,大骂你王安石公器私用,任人唯亲了。
只是赵頊太偏向於王安石了,以至於大家都骂不动罢了。
直到今天,在这个王小仙即將要回京的时候,太学终於迎来了一个新的院判监事。
“咳咳,嗯,开会,各位,有不认识我的么?”
刚从登州回来不久的章惇看著一眾下属,不动声色地问道。
所有人齐齐摇头,都从大家的眼睛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感觉。
章子厚么,谁能不认识呢?卷王中的卷王么,大宋开国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能中两次科举的狠人,之前的几年出任登州府知府,从王小仙的手里接过登州,將其发展成了大宋数一数二大城市,甚至是几乎不比夏州,延安的发展稍差,如今可谓是携大功绩回京。
狠人中的狠人啊。
“怎么,诸位,我来担任这个院判监事,你们之中可有人不服么?”
眾人闻言连连摇头。
且不说功劳资歷,这章家这个士大夫可是完完全全考科举卷出来的。
章家是整个福建,乃至整个江南以南最大,最兴盛的家族,但是別人家的士大夫家族,到了后辈或多或少,都是要靠蒙荫,锁厅这个渠道上来的,但是章家不同,几乎不靠什么人脉钻营,也从不结党,就一个本事:能考。
一个家族能保证每一代都出七八个进士,是正经通过考试,靠著真才实学考科举考上的进士,什么新学蜀学关学理学的,真拼成材率,真要是比科举,这些乱七八糟的学问加一块也比不过他们老章家的家学。
只是老章家好像也没啥家学,从没听说过他们提出啥学术主张,就是能学,能考而已,这章惇之所以考了两次,不就是因为第一次考试时他虽然中了进士,但侄子中了状元,他觉得做叔的考不过做侄的丟人,所以回家復读去了么。
不用说,这章家一定是掌握了考试窍门,是一定有做学问的独到之处的,那再加上这章惇的功绩,资歷,谁又能说他没有资格呢?
大家都是心服口服的,甚至大家还都颇有一些期待:这章家的家学到底有什么独到之处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考试诀窍?章院判会无私的拿出来教给大家么?
正这么想入非非的时候,却见章惇挥了挥手,让小吏给每个人的桌上都发了一本书,上面写著《西游记》三个大字。
“从今天开始,所有太学的学员都必须学习,苦读西游记,从中学习江寧公的成事智慧。”
眾人闻言,眉毛上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了。
“咳咳,嗯————那个————院判啊,这,这,这西游记,不是江寧公西行的时候,隨手所写就的话本故事么,这,这怎么,太学里学这个?”
“是啊院判,这本西游记我看过,不止是我看,就连我那儿媳,孙子,也都看过,我那小孙儿现在还成天说他自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呢,这————作为话本故事,至少是少儿话本故事来说,这故事確实不可谓不精彩,可这也到底是话本故事啊,这里是太学,学生们当学圣人之言啊。”
章惇:“是么?在我看来,江寧公未尝也不是一位圣人,这西游记,也未尝就不是圣人之言。”
这话大家就没法接。
中国歷史上好像只有过一个活著的圣人:王莽。
“西游记,乃是江寧公所写就,你们当真以为这是一本普通的话本小说么?
如此神书,小孩子看,看的是妖魔鬼怪,奇幻故事,成人去看,看的是团队合作,看的是为人处世,而为官之人去看,我看到的却是治国之道,看的是直窥人心,洞悉人性之法门。
很明显,江寧公是在自比於孙悟空的,我们要研究孙悟空的行为逻辑,要研究孙悟空的心理活动,研究孙悟空的成长环境,因为研究孙悟空,就是在研究江寧公,眾人:“————————”
研究了江寧公,就可以获得江寧公的处事智慧,一本西游记,我是常看常新啊。”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无语。
不过很显然的,大家至少都看得出来,国子监,太学,要变天了。
江寧公回京之前,吕惠卿卸职,换上了这个章惇。
据说这章惇是王小仙变法的头號大將,忠心拥躉,甚至还有人说,江寧公的一身仙学能耐,真正的传承人不是他的亲弟弟王小虎,而是眼前的这位两取进士的章惇章子厚。
如若不然,他怎么能在登州取得那么了不起的成绩呢?难道只是因为萧规曹隨么?
这却是也不得不让人琢磨起来了:王安石在相,大搞新法,这太学的院判就一直由吕惠卿所兼任,太学们学的就全是王安石的新法。
如今王小仙刚回朝吕惠卿就卸任並换上了章惇,看样子,以后的太学十之八九是要学“仙学”了。
那这王安石和王小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