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周维炯的爹乃旁支,正门都家道中落,別说旁支了。数一数,在南乡,老周家连一个做保长的都没有,咋能撑起周氏门面?作为旁支的周德怀,虽说也读过一点书,也喜欢读书,但是,因为一脉单传,家庭又不是多么富裕,依靠读书做官不可能,於是弃学,继承家业,依靠一门手艺餬口,担著豆腐挑到漆家,一眼就被漆祖奎相中,还毫不犹豫把读书识字的女儿嫁给了周德怀,说起来,也是有来头的。
正因为有来头,虽说世道变迁,但是,周家还是一方豪强。有人也分析了主要原因,都说是周祖培这个官大,在朝廷是宰相,慈禧老太后又喜欢他,所以,赏赐也多,不说金银財宝,就是文房四宝,就不得了,足够周家八代用不完的。
还因为大清朝玩完了,吴铁剑当县长时,知道商城南乡有这么一號人物,又听到许多关於周祖培的神奇传说,就觉得这傢伙一定弄了不少钱,但是,虽说周祖培是大清朝宰相,他后人不是呀,不但不是,还一个做官都没有,这就有点奇怪了。
可是,吴铁剑越想越不是滋味,为啥?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鬼,至於为什么,不难猜出,是因为財,因为钱財太多,所以,让后人不要做官,保住万贯家財才是祖训。这般想,咋办呢?明著要是不行的,因为即使给,也是下脚料,不会把正儿八经的好宝贝给你的,於是,找人当土匪,潜入周大老爷家,抢劫周祖培留下的財產,只可惜,只抢到一副对联,上联写著:红滴砚池泄露,下联是:绿藏书榻树凌云。
吴铁剑拿到这副对联,虽说没有横批,但是,也是狂喜,於是乎,找一间秘密住所,掛在小小房间里,端杯茶,在那把玩。慢慢地,日头下山,屋內暗下来了。此时,忽然有人大喝一声:狗贼,你当那是什么,那是一把剑,专门劫杀像你这般不知道礼义廉耻的狗官的。
吴铁剑冷不防,大吃一惊,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所以。声音停止,吴铁剑揉揉眼睛,再抬头看时,哪还有对联,只见墙上悬掛的是一把明晃晃的长剑,让吴铁剑心惊肉跳,於是爬起来,赶紧跑出房间。有人跟隨,问吴县长,是何原因。吴铁剑脸色铁青,支支吾吾说,此地闹鬼,赶紧逃,再也不敢在此地居住了。
是年,李鹤鸣奉命来此县调查,有人说,就是老周家告的,也不无道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周宰相手书,传说还有灵,隨著一股夕阳投射过窗户,窗户怦然炸裂,隨之出现一道白光,穿过夜空滑翔而去,骤然间,飘回周大老爷家,上面还写著,强盗吴铁剑。你说,周大老爷还不一目了然,状告吴铁剑,还不是应该的。
到了李鹤鸣当县长的时候,就学乖了,亲自到南乡,虽说参加了杨晋阶庄园典礼,並给杨晋阶赐字一幅,隨之,听说老周家也有故事,於是厚著脸拜访了周大老爷,並给周大老爷家也写了一幅钢笔字,即“恩庇之家”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周大老爷已近八旬,站著就颤巍巍的,要是走路,还得拄著拐棍,就是说话,嘴都瘪了,吐字有些含糊,就是这样,还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於是拿出五百块大洋算润笔费,並找篆刻家刻於一块硕大的黄蜡石上,立於寨子入口,庇护周家继续富贵。
有人不太理解,觉得周家应该早已凋零,为何还保持不衰状態。经过分析,猛然醒悟,原来是周祖培在庇佑著族人。为何会这样呢?其实,都不知道,是周祖培一时心血来潮,一个善举而至——想当年,周祖培回乡夸官亮职时,突然想起曲家,发善心为曲五福祈求,得到荫庇。周祖培死后,周家虽说人才凋零,在朝廷当官不多,就是在当地,也很少有出人头地的,但是,周祖培活著时,朝廷官员也好,本省官员也好,来周家烧香上供的车水马龙,不计其数,当时,县衙管饭都管不起,县长把官印掛在中堂,自己跑了。你说周家收礼收了多少?
周家大门也不敢糟蹋这些钱,都如实记录,连同钱財都放在地下仓库里,据说积累如山,有些银子都发霉了,搞得老鼠都压死了好几条,里面臭气难闻。说铜臭,估计就是从这儿来的,要是再往前推,就找不到了。
只可惜,周祖培死后,周氏內訌,把財產瓜分了。但是,再瓜分,肥水没落外人田,也都在周氏內部流动,於是,周家就利用祖辈积攒下来的人脉和財產,买田买地,成了一方豪强。
周家是大户,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周氏子弟隨辛亥革命和清王朝走向没落,又因改朝换代,把祖辈积攒下来的家业挥霍一空,不得不变卖家產。
第一人买下这里山和田地的並不是杨晋阶,而是杨晋阶的主人漆树贵的爷,可是,杨家掏螃蟹,拿著漆家的钱,买下丁家埠十多个店铺,僱人做生意,且生意兴隆。
纸里包不住火,被漆家发现,赶出家门。
此时,已经长了羽翼,翅膀也硬了,再不需要掖著藏著,杨家就採取断然措施,与漆家爭夺財產。到杨晋阶这辈,他兄弟五人,买下了五虎山,並在五虎山对面的臥虎坡建了一座大庙,供奉观音,里面还有许多和尚,常年香火不断。
杨晋阶也想出许多办法,想把庙拆掉,改为杨氏祠堂。但是,中国传统文化太过强大,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府,都不准。最主要是漆树贵,人家是区长,和乐两区又挨著,有个风吹草动,告到官府,就是正在建,也必须停工,搞得既没面子又半途而废,得不偿失。
好在漆树贵到省城,杨晋阶又搞了个民团。
民团要驻地,还要训练,就把寺庙不远处的一处地儿占为己有。最主要是,那地方属於寺庙田產,还有许多房屋,虽说陈旧,但维修一下还能住人。听说,这些房屋都是庙院所建,为的是来访的僧人居住,施主一时走不掉,可暂居。可如今,被杨晋阶民团占有,还说为寺庙安全,寺庙和尚也没法。
把民团放在臥虎坡,也是有道理的,因为杨晋阶有一处房屋就建在五虎山旁。当初,在五虎山下建房屋,是想沾点地气,还说自己是杨家將后代,並把杨氏祠堂建在五虎山上。
杨府,占地近百亩,四周挖了壕沟,也就是水圩子。从寨子到后山修一条山路,在水圩子上架一座木桥,木桥两端建一个架子,採取滑轮技术,像水车,利用转动原理把木桥放下或吊起。
对著丁家埠,是大山对面,在大山与丁家埠之间有一条河,还很宽,为了通行,杨晋阶搜刮民財,在通往丁家埠街道的地方,建了一座桥,沿桥向著杨家,也修了一条路,直通水圩子。通往水圩子也修建了一座木桥,与直通五虎山一样设计。
从外观看,杨府就是一座孤岛,一般来说是安全的。就当时的装备,从外面,不管多少人马,都难打进去;至於內部,设计更周密。靠近水圩子內四角修四个炮楼,每个炮楼上昼夜有人值班,上面还有灯笼,可以照见整个水圩子。只要水中有动静儿,就可看见。最主要是水里下有大网,你钻到水里,也会被网裹住,双保险。
內部,又分成九个方块,每个方块都规划成不同区域。有宿舍,约有九十九间;有园,仿漆家,叫墨渊林,后因李鹤鸣题字,改为“仙缘”。园內各种奇石卉亭榭楼阁,多半是杨晋阶的姨太太游玩场所。
杨晋阶娶的几房太太、姨太太,都不是风雪月的料子。
大太太早亡,二姨太递进为太太,是杨晋阶从商城南街胡同里买来的,妖艷,整天就知道穿,打扮占去大半天时间,再加上睡觉,还喜欢打牌,一天到晚都很难见到。除此之外,就是睡觉,最爱吃的是商城滑肉汤,还有商城南街的麻。这两点,杨晋阶都不喜欢。为了满足她,专门配了个商城南街的厨子。
厨子叫田继梅,人长得帅气,孤儿,在南街帮饭店打工,厨师就把祖传手艺教给了他。杨晋阶到县城开会,大厨就推荐了他。他来到杨家,伺候太太一个人,也清閒,又年轻,也比较注意,十分英俊。太太在吃喝之后看著田继梅,心痒痒的,不是刁难,就是调戏。
田继梅哪能不知道?於是乎设计,跟杨晋阶说,让他也来喝一碗,陪陪太太,否则,出了问题,他可不负责?
一个厨师,这话说得,不要命了?
杨晋阶听出弦外之音,皱皱眉头,算是答应。到了第二天中午,得知田继梅把滑肉汤端去后,也去了,藏在外面,隔著窗户偷听。
就听到太太浪声浪气,抱著田继梅说些浪话儿,哎,那些声音,在此根本找不到合適词语表达,一句话,又浪又骚还惹火。
没把田继梅热火,把杨晋阶一下子惹火了。二话没说,推开门,到屋,拔枪,对著后脑勺就是一枪。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