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跪坐在覆雪的蒲团上，將温热的糕点摆成整齐的四列。

林清歌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浇在碑前，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痕跡。

“爹，娘，孩子看你来了。”他的声音像是被寒风吹散。

“我们过得很好。”林若雪望著对面的石碑，睫毛上凝著细小的冰晶，恍惚间又看见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正颤巍巍替她整理嫁衣。

两人並不是魂穿在別人身上，而是实打实的从父母腹中出生，从小被这个世界的父母养大。

这个世界的父母对二人很好，两人对他们的感情也很深。

雪愈下愈急，很快將新摆的供品覆上薄纱。

林若雪望著逐渐被白雪覆盖的供品，睫毛在雪光里微微颤动：“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林清歌握著她发僵的手，此刻回忆翻涌，却让他眼眶发烫：“或许不是很好过吧，我们在这里活了千年，或许在那个世界已经3090年了也说不准。”

这里的爸妈並不是躺在坟里的这四位。

他们与大多穿越者不同，他们穿越之前父母健在。

风卷著雪沫钻进道袍，林清歌望著墓碑上斑驳的刻痕，恍惚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医院的停尸间，在另一个世界之外的父母，大概正守著面目全非的躯体，捧著沾满血跡的遗物，在哭喊声里不肯相信儿女就此阴阳两隔。

“我们还活著。” 林若雪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白氅上的雪簌簌落在他肩头。

“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哽咽被风雪吞没，林清歌紧紧搂著她，喉间泛起酸涩。

他们从这个世界的母亲腹中十月怀胎，然后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另一个世界，何尝不是十月怀胎呢。

远处道观的风铃声穿透雪幕传来，惊起几只寒鸦。

林清歌望著漫天飞雪中模糊的坟塋，突然分不清此刻脚下踩著的，究竟是千年前父母的黄土，还是平行时空里那对父母肝肠寸断的眼泪。

“走吧。” 林清歌轻声说道。

林若雪最后摸了摸墓碑上凝结的冰棱，任由他牵著自己起身。

两人踩著厚厚的积雪往回走，身后新落的雪很快覆上脚印，像是將所有思念都悄然掩埋。

道观檐角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还未踏进山门，就听见院里传来热闹的谈笑声。

涂山芷正踮著脚往松枝上掛红绸，九条狐尾隨著动作轻轻摆动，看见两人进来，立刻笑著招手：“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爸、妈，你们去哪里了，找了半天没找到你们！” 林江抱著坛桃花酿从迴廊转角衝出来，身后跟著红月和担生。

红月手里捧著新写的春联，將墨跡未乾的福字递到两人面前。

担生背上驮著个扎满红绳的竹筐，里头装满了糖瓜、冻梨。

涂山梦蹲在石阶上，指尖缠绕著金光，將飘落的雪花凝成剔透的梅花灯：“就等你们开席了，江黎烤的羊腿都快香得把雪都融化了！”

林清歌望著院里嬉笑的眾人，寒夜的凉意被暖意驱散。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千不知道多少个新年了。”

话音未落，江黎突然点燃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积雪，也炸响了满院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