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文华殿內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十名大明最高级別的官员,身著品阶各异的朝服,垂手肃立。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和惊疑。
御座之上,崇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只是让太监王承恩,將那份来自河南的加急奏报,在殿中传阅。
奏报如同一个滚烫的山芋,在每一个內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的手中传递。
每多一个人看过,殿內的空气,就更压抑一分。
当奏报最终传阅完毕时,整个文华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奏报上的內容,震惊得无以復加。
“诸位爱卿,都看完了?”崇禎终於开口了,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臣……臣等看完了。”內阁首辅温体仁,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河南之败,匪夷所思。练国事实乃国之罪人,臣……臣有失察之过,请陛下降罪!”
他这一跪,殿中立刻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有罪!”
这是明末官场的常態。出了事,不管与自己有无关係,先请罪,把姿態做足。
崇禎冷眼看著底下跪著的臣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疲惫。
“朕召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请罪的。”他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朕要的是,对策!”
“一个练国事倒下了,数万大军没了,但那个叫刘承宇的贼寇,却在裕州站稳了脚跟!他收编降卒,安抚百姓,儼然有气候之象!诸位爱卿,告诉朕,接下来,该当如何?!”
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谁都清楚,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片刻之后,兵部尚书,东林党人杨嗣昌,出列说道:“启稟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周边兵马,趁那刘贼立足未稳,予以雷霆一击,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否则,此贼坐大於中原,与陕西闯贼遥相呼应,则国事危矣!”
他话音刚落,內阁次辅张至发,便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杨尚书说得轻巧。雷霆一击?请问杨尚书,兵从何来?钱从何来?”
他对著御座上的崇禎一拱手,痛心疾首地说道:“陛下,如今九边糜烂,辽东吃紧,国库早已空虚。练抚台的数万大军,已是我朝在河南、陕西一带最后的机动兵力。如今兵败將亡,我们从哪里,还能再抽调出一支大军来?”
“更何况,”张至发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那刘承宇,能以千余之眾,全歼数万官军,其用兵之诡譎,远非寻常流寇可比。仓促出兵,万一再蹈练抚台之覆辙,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负?”
“你!”杨嗣昌被噎得满脸通红,“张大人此言,莫非是想纵容流寇不成?”
“杨尚书莫要给本官扣帽子。”张至发冷笑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国库没钱,军队没兵,这是事实。打仗,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打贏的。”
“好了!”崇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爭吵。
他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內阁首辅温体仁:“温爱卿,你的意思呢?”
温体仁,这位在官场上浸淫了数十年,以“和稀泥”著称的老狐狸,磕了个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回陛下。杨尚书与张次辅所言,皆有道理。剿,是必剿的,国法不容。但如何剿,何时剿,確实需要从长计议。”
满分,说了一大堆等於没说,谁都不得罪。
崇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臣……有一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