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几名幕僚都愣住了。
“住下?”
“没错。”陈新甲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本官倒要看看,他刘承宇究竟想耍什么样。他不是说没钱粮吗?那我就看看他手下那一万多张嘴,是怎么吃饭的。他不是说要安民吗?那我就看看,他把这裕州城治理成了什么样子。”
他冷笑一声:“他想拖,那本官就陪他拖。看谁能拖得过谁!”
他做出这个决定,既有不甘心,也有更深层的考量。
他需要时间,將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最紧急的方式写成密信送回京师,向恩师温体仁请示下一步的对策。这个皮球他自己接不住,必须再踢回去。
同时,他也想趁著这个机会,亲眼探一探,这个刘承宇和他治下的裕州,究竟是个什么底细。
……
接下来的几日,裕州城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大明朝的钦差大臣陈新甲,没有闭门不出,也没有再提招安之事,反而像一个前来视察的京官,开始在裕州城里,摇头晃脑地四处走走看看。
刘承宇对此,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和配合。
他没有软禁陈新甲行辕的守卫,也只是负责保护安全,绝不干涉其人身自由。陈新甲想去哪里,想看什么,都任由他去。
於是,陈新甲看到了。
他看到了城北那片曾经被大火焚烧过的废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数千名士兵和百姓,在“以工代賑”的口號下,正热火朝天地清理著残垣断壁,夯实著地基。
没有人鞭打,没有人呵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辛苦,却又充满希望的神情。工地的旁边,还支著几口大锅,熬著热气腾腾的米粥,干活的人隨时可以去领一碗。
他看到了城西新开垦出来的大片田地。数千名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脱下了盔甲,拿起了锄头,正与百姓们一起劳作。他们喊著整齐的號子,汗流浹背却又干劲十足。
那种军民一家的景象,让陈新甲感到无比的陌生和震撼。
他看到了城中心的集市。曾经因为战乱而萧条的街道,如今已经重新恢復了人气。虽然远谈不上繁华,但买卖的商贩,往来的百姓,脸上都带著一种久违的、安定的神情。
一队队手持长枪的裕兴军士兵,在街上巡逻,他们的军容严整,纪律严明,看到有百姓的推车倒了,还会主动上前帮忙扶起,绝无半分骚扰之举。
他还看到了在城中的几处学堂里,竟然有穿著裕兴军军服的年轻士兵,正跟著一个老秀才,一笔一划地在沙盘上,学习著写自己的名字。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认知中那些“流寇”占领区该有的烧杀抢掠、民不聊生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哀嚎,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於野蛮的、原始的、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秩序。
陈新甲看得越多,心中的震撼,就越是强烈。
他身边的幕僚看著这一切,也是面面相覷说不出话来。
“大人……”一名幕僚低声说道,“这……这刘承宇,好……好厉害的手段。此人……绝非寻常流寇啊。”
陈新甲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刘承宇是有意让他看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强硬的宣言。
你看到了吗?
我没钱,但我能让士兵和百姓,有活干,有饭吃。
我没朝廷的任命,但我能让这座城市,恢復秩序重现生机。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招安。
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的认可。
这一日,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