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公安学校庄严的大门口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富贵斜倚在军用吉普冰凉的铁皮车门上,嘴角噙著一抹促狭的笑意,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在前方那两个正朝著校园深处奔跑的青春身影上。
陈若楠跑在最前面,马尾辫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在脑后欢快地跳跃,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鹿。她一只手紧紧拽著旁边赵念慈的胳膊,另一只手似乎还下意识地捂著脸颊,耳根那抹未褪的緋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赵念慈则被她拉得有些踉蹌,清丽的面庞上带著几分茫然无措,还不时回头望一眼校门口的方向,清澈的眼眸里映著李富贵模糊的身影。
直到那两个充满活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教学区的林荫道尽头,被浓郁的绿意和校园特有的肃穆氛围吞没,李富贵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无声地摇了摇头。
陈若楠这丫头的反应,也太逗了。他不过是在提示別忘了看他特意准备的笔记而已,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居然能想到那种地方去……
不过,这份带著羞窘的落荒而逃,反而让李富贵对即將到来的周六约定,生出了更多真实的期待。
带她们去吃顿好的,看场电影,放鬆一下紧绷的训练神经,想想也挺不错。他深吸了一口瀰漫著青草和尘土气息的空气,转身上车,动作流畅地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他熟练地叼上一根“华子”,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菸草味瞬间充斥鼻腔。左手搭上方向盘,右手利落地掛挡,吉普车灵活地调转车头,捲起一小片尘土,朝著四九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被烈日烘烤得发白的土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將路面烤得滚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氤氳热浪。
车厢內,老旧皮革座椅散发出一股混合著机油、汗水和阳光暴晒后的独特气味。李富贵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夹著烟的手隨意搭在敞开的车窗沿上,任灼热的风吹拂著手臂。
他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著陈若楠捂著脸跑开时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还有赵念慈被拽走时那无奈又带著点纵容的眼神。
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是先回特案组点个卯,还是直接拐回家,把一路火车带回来的疲惫彻底衝掉?
念头刚转到这里——
异变陡生!
“噗…噗噗噗!”
吉普车的心臟——那台老旧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极不规律的、如同垂死老人剧烈咳嗽般的闷响!紧接著,车身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从侧面推搡了两把,猛地、剧烈地顿挫摇晃起来!方向盘在手中瞬间变得沉重而难以控制,油门踏板仿佛失去了灵魂,无论李富贵如何用力踩踏,那股推动车子前进的力量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嗯?!”李富贵脸上的轻鬆愜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他特有的高度警觉和凝重。
丰富的驾驶经验如同警铃在脑海中尖锐响起——这绝不是普通路面顛簸!是引擎本身出了大问题!
千钧一髮!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右脚猛地鬆开油门踏板,同时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稳住剧烈晃动的方向盘,凭藉著肌肉记忆和对车辆重心的精准判断,奋力將这台突然“发病”的钢铁巨兽,一点点、一寸寸地,从路中央拖拽著,缓缓移向路边一片稀疏的杨树投下的可怜荫凉。
轮胎在滚烫的土路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呻吟。失去了动力的庞然大物,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如同搁浅的鯨鱼,又向前滑行了一段令人揪心的距离,伴隨著引擎舱內传出的最后几声如同临终嘆息般无力的“吭哧…吭哧…”,彻底熄火,瘫软在树影边缘,一动不动了。
引擎盖下,灼热的金属部件迅速冷却,发出密集而急促的“滋滋滋”声,仿佛內部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痛苦挣扎。一股混合著高温机油、烧焦的橡胶和金属蒸腾的刺鼻气味,迅速在静止的车厢內外瀰漫开来。
“嘖!真他妈会挑时候啊!”李富贵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將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简陋的铁皮菸灰缸里,火星四溅。
但心底深处,一丝庆幸也油然而生:“万幸…万幸之前系统奖励过『初级汽车维修』这类杂七杂八却无比实用的技能!否则,这百十斤重的铁疙瘩,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昌平野地里趴了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说著李富贵推开车门。一股更加强烈、如同实质般的热浪混合著刺鼻的机油味和尘土气息,猛地扑打在脸上,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此刻的骄阳如同巨大的火炉,无情地烘烤著大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吸进肺里都带著灼痛感。
李富贵几步绕到车头,站定在那片可怜的树荫下。他伸出双手,用力扣住引擎盖那沉重而滚烫的边缘。铁皮被烈日晒得烫手,但他毫不在意,双臂肌肉賁张,伴隨著一声低喝,“咔噠”一声闷响,颇有分量的引擎盖被猛地掀开!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的热浪裹挟著浓重的机油蒸汽,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视野瞬间被白蒙蒙的热气模糊。李富贵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侧过头,用手在面前用力扇了几下,驱散那灼人的气浪,才將目光投向引擎舱內部。
六十年代的老旧吉普,尤其是这种常年奔波在恶劣路况下的公务车,其引擎舱简直就是一个故障的温床。错综复杂的管线如同纠缠的藤蔓,布满油污的金属部件在高温下闪烁著暗淡的光泽,各种接头、卡箍、传感器裸露在外,诉说著岁月的磨损和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