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这是在模擬器的训练,暂时还无法代替真实的手术场景。
当被问及心梗后室壁瘤手术决策时,他的回答却磕绊起来,目光有些迷茫地聚焦在手术技巧上。
……
方冲推门走进来时,脚步滯涩得像是踩在上。
陆安看过来的目光平静无波,他却感到那视线穿透皮肤血肉,让內心感觉到一丝丝的紧张。
“请用一分钟说明,为什么我的团队需要你。”
还是那个问题!
方冲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几乎劈开:“我叫方冲……毕业自省医大临床医学,毕业后在…在云华第三人民医院工作三年……”
他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遇到过很多…处理过急诊心外的问题。想系统提升,能…能解决基层常见又棘手的事。”
短暂的停顿后,陆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急诊处理胸痛患者,排除心梗后,你最警惕的鑑別诊断是什么?”
这题问得隨意。
方冲喉咙发紧,那些前沿理论在脑中搅成乱麻。
夹层?肺栓塞?气胸?
就在他喉咙堵住时,陆安的追问再度响起,缓慢清晰:
“你讲讲那个误诊的腹主动脉夹层病例,我看你的信息表里提到过。”
这一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胀痛的鼓膜,又像投入死水的一颗滚石。
方冲猛地抬头。
他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了。
回忆中,患者痛苦的呻吟、家属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迅速占满了他的神经。
“肺栓塞!在基层,这才是头號杀手!”
方冲语速骤然加快,带著浓重的云华乡音和平日少有的急促穿透空气。
“设备有限?经验不足?怕的就是想不到这个!”
方冲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云华冬天烧煤的多,那黑心煤窑矿工更危险!有个病人就是腿肿、憋气,咳起来一口黑沫,都只当肺炎……等转市里做了ct確诊,已经晚了!还有气胸……”
他声音带著激动地嘶哑,语速更快更急。
“张力性的,耽误几分钟人就没了!听诊器!基层医生眼睛可以近视,但听筒一定不能是聋的!还有……还有最坑人的就是腹主动脉夹层不典型!那回我们急诊就栽了个大跟头!病人是铁打汉子,疼得在地上爬还嘴硬,看著就是急腹症…结果…结果……”
方冲的声音戛然中断,他紧攥的拳头微微颤抖,眼睛有些发红。
最后那半句话他没能说完,那是深埋心底的一次惊心动魄的误判。
一个差点因误诊死在手术台上的强壮男人,那之后每次午夜梦回时在脑中闪现的病人脸孔。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连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凝滯了。
陆安依旧坐得笔直,仿佛一尊岿然不动的雕塑。
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丝毫偏离地,长久地落在方冲那张激动、痛苦、甚至有些莽撞的脸上。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陆安微不可察地頷首,合上手中那份写著方冲名字的档案,放回了那叠文件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