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接过单子例行公事地核对。
当她看到“寄款单位”一栏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人民文学》杂誌社?”她扶了扶眼镜,惊讶地打量著林知秋:“同志,你是作者?这是稿费?”
林知秋一愣,取个钱还带查户口的?
他点点头:“对,写了篇文章。”
没想到这一点头,工作人员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作家同志啊!”她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手脚麻利地办起手续,一边还热情地说:“真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在《人民文学》上发表文章了!”
这嗓门不小,旁边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好奇和羡慕。
林知秋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含糊地说:“运气好,瞎写的。”
“太谦虚了!”工作人员动作更快了,语气格外亲切:“能上《人民文学》哪是瞎写的?我家小子要有你一半出息就好了!”
这年头,作家的社会地位还是很高的。
这其实和华夏民族几千年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一脉相承。
在“士农工商”的传统观念里,“士”也就是读书人,始终排在首位。
別说现在是七十年代末,就算到了改革开放以后,甚至在九十年代、新世纪初,在很多普通人心里,一个每月挣五千块的作家,其社会地位和受尊敬程度,可能也比一个月入五万的商人要高。
这种对知识和文化的尊崇,是刻在骨子里的。
“手续办好了,同志你在这里签个字。”
工作人员把一张单据推过来,指著需要签名的地方,语气格外客气。
林知秋签好名。
只见工作人员打开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数出八张崭新的大团结,又数了一些毛票,反覆清点后,才郑重地双手从窗口递了出来。
“八十块,您点好。拿好了,路上小心。”这服务態度,跟刚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林知秋把钱揣进內兜,走出邮局时心情特別好。
这感觉,比后世银行卡里多几个零还爽。
林知秋揣著刚取的八十块巨款,走路都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路过新华书店时,他本来想想进去买本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学》,脚都迈到门槛边了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才十几號,离二十號杂誌发行还差几天呢!
“差点白跑一趟。”他拍拍脑袋,转身往家走。
刚进胡同口,就看见张桂芬同志已经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张望了,那架势活像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知秋,回来啦?”
一见到他,张桂芬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拽”进了屋。
一进屋,张桂芬就伸出手,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知秋很有眼力见地把户口本和那一沓钱全都递了过去。
张桂芬接过钱,坐在炕沿上,蘸著唾沫星子,把八张崭新的大团结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每数一遍脸上的笑容就加深一分,到最后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林知秋在一旁默默吐槽:没想到老妈还是个隱藏的財迷!
数够了,张桂芬却出人意料地把钱又塞回林知秋手里:“你自己挣的钱,自己收好。你现在大了,用钱的地方多,以后娶……咳咳,以后总有用得著的时候。”
她及时剎住了车,没把“娶媳妇”三个字说出来。
林知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