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伊莎贝尔也给他们原先三倍的酬劳。和原先相比还是少了点，但这是来路正当的，是不会被任何人唾骂的收入。

看著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巡逻的赵凡大人，听著伊莎贝尔小姐又修订了新的法律、保障所有人的权益，新兵也觉得自己走在光明大道上。

而且潜规则不仅困扰著商贾，过去也困扰著他。

现在这些都消失了。

他住在城里的家人不会需要再给和他一样的底层士兵交钱；他也不会因为说话不好听，就被只高一头的队长刁难。

就算伊莎贝尔小姐现在的仁慈只是被国王逼出来的，他也愿意为了守护自己的崭新的美好生活而搏命。

新兵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黑死病来了。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虽然有甲冑在身，他握著武器的手也不免发抖。

甲冑可以保护他的身体，但隔绝不了疾病的侵袭。

面前的人潮还在逼近。

“放我们出去！”

“我要离开博福特！”

“女巫……”

被挤在最前面的市民们不想成为士兵们的敌人，想要避开枪尖，想后退。但他们被身后的人推挤著，只能向前。

士兵们也害怕被瘟疫感染，不敢用身体和他们推挤，只敢將枪架在一起，构建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但这种汹涌潮水之下，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

一片混乱中，新兵面前的一个市民被推倒在地。

他本就破旧的衣服从身上脱落，露出身体上一块又一块的肿块和黑斑。

“有人得了黑死病！”

人群彻底混乱了起来。

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面冲；

前面的人有些听到了“杀人”的消息，胆大的要和士兵们搏命，伸出手开始抢夺起长矛，胆小的在拼命远离士兵，往后、往前、往四面八方逃跑；

而那个倒地的患者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往城门逃跑。城门內的人墙，已经被冲开了。

看著面前倒下的病人，听著身后逃走士兵远离的脚步声，新兵还没反应过来，他面前就是成千上百往他这个缺口涌来的市民。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只希望她能在这次浩劫中活下来。

他流著眼泪，面色狰狞，但手不再颤抖，而是握紧了长矛，向著人潮衝锋。

“给我停下！”

“停！！！”

赵凡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他们被镇住，身体下意识的服从这道声音的命令。

“让开！”

赵凡骑著马和伊莎贝尔赶到了城门前。

看著面前这个倒在地上的患者，还有他前面无力瘫倒在地的新兵，赵凡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一瞬间，城门间呈现了一种诡异的寧静。

“放我们走！”

“我不要死在这里！”

但很快，人群中又大喊起来。他们被赵凡震慑不敢上前，但他们也怕黑死病。

“你们想去哪儿？

“你们能往哪儿跑。

“你们觉得会有哪里，现在愿意收留你们这些可能传播瘟疫的流民？”

赵凡的声音有种神奇的魔力，它迫使每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情绪退去的市民不得不思考赵凡的问题。

当黑死病出现在博福特市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了选择。

作为城市基础的市民，他们只能和博福特市共存亡。

“可，我只想去找我的家人，只想回家。”

“那你要把黑死病传播给你的家人吗？”

市民有些语塞：

“我……”

看局势缓和了一点，赵凡也舒缓了语气，对著所有人说道：

“市民们，伊莎贝尔小姐通过研究发现，黑死病就是由骯脏的老鼠传播给我们的。

“它不是女巫的诅咒，而是卑劣的老鼠对人类的报復。

“只要我们可以消灭老鼠，黑死病也要跟著一起被我们消灭。”

“现在，市民们，都回到家中，和我们一起消灭骯脏的老鼠吧。”

赵凡也向他们说明了未来的计划：

“为了防止黑死病的进一步扩散，我们將实施更严格的管控。

“但从今天开始直到瘟疫结束，伊莎贝尔小姐將给每一户家庭提供粮食，保障你们所有人的生活。

“伊莎贝尔小姐也会把博福特城堡作为收治患者的医院。她將站在面对黑死病的第一线。”

赵凡转过身，对著重新聚拢的守卫说道：

“士兵们，你们想走就走吧。如果现在有人想回去陪自己的家人，就赶紧回去吧。

“但你们要记住，如果博福特市失去了秩序，所有人，包括你们的家人，都活不下来。

“黑死病將从这里，扩散到整个世界。

“这一次逃避，只能换来以后无数次的逃亡。”

说完，赵凡小心將那个倒地的市民搀扶到马上，牵著马，和伊莎贝尔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不需要赵凡再喊，人潮让开了他们的道路，目送他们走回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