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蹲在床边给自己剥橘子,笑容是那么单纯乾净。可现在……这双眼睛,怎么如此炽热?
“你先去隔壁……我自己试试看。”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行,这药劲儿太大了,疼起来一般人根本扛不住。”江阳语气十分篤定,“说明书上说了,必须要有外力配合,不然会伤到臟器。”
刘静咬著嘴唇,疼痛,真的开始蔓延了——不是那种隱隱的钝痛,而是像有刀子在身体里一寸一寸地刮著骨头。
“阳阳……你是个好孩子,別让阿姨……失望。”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忍不住砸落在床单上。
她闭上眼睛,低声喊道:“……你进来吧。”
门轻轻关上。
江阳走过去,目光一落——
那地方,白得耀眼,细腻得如同新雪覆盖的山樑,线条流畅得仿佛是名家精心雕琢的美玉。
可偏偏,在那片洁白之上,几块暗红色的斑块如同毒蛇般盘踞著。
“真是太可惜了。”
他紧紧握住拳头。
癌细胞,你凭什么?凭什么要毁掉这么美好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变得滚烫。
“阿姨,您忍著点。”
——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她的理智。
但这一次,除了这个曾经被她悉心照顾过的孩子,没有任何人能帮她承受。
江阳二话不说,当即就开始帮刘静按揉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定,茶几上的水依旧冒著热气。
“阿姨,这会儿感觉怎么样呀?还疼不疼了?”
江阳的眼睛明亮有神,眼底却隱隱透著一丝担忧,生怕刘静会给出否定的答案。此刻他要是表现得不够用心,恐怕之前积累的情分都会付诸东流。
“真的……真的好多了。”刘静轻声回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浑身就像卸下了沉重的包袱,连骨头缝里都透著轻鬆。”
她抬眸看向江阳,脸颊还泛著淡淡的红晕,声音轻柔得如同一般。刚刚经歷的那番亲密接触,让她到现在心跳都还没能平復下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啥大不了。”江阳搓了搓手,装作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眼神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大男孩,“那……阿姨,明天您还去做化疗吗?”
“先不去了。”刘静摆了摆手,“你那罐子里不是有十颗药嘛,我再吃几天看看情况,反正……你这按摩手法这么神奇,估计能控制住病情。”
“好嘞!谢谢阿姨信任我!”江阳兴奋地一拍大腿,差点直接跳起来。
“別別別,明天你可別再来了!”刘静赶忙摆手,神情急切,“让宋信或者童文洁过来帮忙就行,她们也能搭把手。”
“那可不行!”江阳果断摇头拒绝,“她们没学过我这套手法,就算按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纯粹是白费力气。”
“可……可你一个大小伙子老是往我家跑,这像什么话嘛!”刘静急得声音都微微颤抖,“你上次还帮我……咳,咱们得注意避嫌呀,你也长大了,阿姨不能老是占你便宜!”
她说话结结巴巴的,眼中满是纠结之色,既担心伤了江阳的心,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坦然接受。
江阳心中一软,立马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我把这手法教给您?您学会了再教给別人也行。”
“什么?教我?”刘静愣了一下。
“对呀,您学会了,以后就可以自己按,或者教给宋信她们也没问题。”
“哎哟!”刘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这孩子,真是懂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摸江阳的脑袋,可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笑得像个得到果的老奶奶:“真是个好孩子,有本事还不张扬,还处处替別人著想。”
然而,就在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江阳嘴角那一闪即逝的苦笑,如同针尖一般,轻轻扎进了她心里。
她猛地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