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寒的寂静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冰棱般清晰而缓慢。秦天,或者说他所附著的芬兰士兵,如同雪原本身的一部分,凝固在埋身的雪窝里,只有呼出的微弱白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凝结成冰晶。
侧耳倾听。风声依旧主导著一切,但在那单调的呼啸中,宿主和秦天都在捕捉著任何一丝不谐之音。
来了。不是错觉。
轻微的、有节奏的“咯吱”声,是厚重的靴子踩压新雪的声音。还有模糊的、被风撕扯碎的俄语交谈声,语气带著抱怨和一种鬆懈的疲惫。声音来自侧前方的雪坡之后,正在逐渐靠近。
宿主的身体没有丝毫移动,但秦天能感受到他体內肌肉的微微调整,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弦,將所有的力量和精神都收敛到极致,只等待释放的一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在厚重手套的包裹下,保持著绝对的稳定。
秦天的感官与宿主高度同步,心臟在冰封的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送著因紧张和寒冷而变得粘稠的血液。他的“视线”透过风镜和雪的屏障,死死锁定在雪坡的稜线上。
第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坡顶。戴著厚重的棕褐色苏式冬帽,穿著深色的军大衣,与四周的纯白形成刺眼的对比。肩上扛著一支莫辛-纳甘步枪,枪口朝下,身体因为爬坡而微微前倾,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他並没有仔细眺望四周,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显然,这种枯燥又寒冷的巡逻任务已经消磨掉了他大部分的警惕性。
第二个身影紧隨其后,同样装束,嘴里似乎在嘟囔著什么,一边走一边跺著脚,试图让冻僵的脚趾恢復一点知觉。
是两个苏军巡逻兵。他们显然没有发现,就在下方不到一百米的雪地里,死神已经睁开了眼睛。
宿主没有动。整个芬兰小队都没有动。如同雪地下的磐石。
秦天能感受到宿主那近乎冷酷的耐心。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等待对手完全暴露,等待他们进入无可挽回的死亡陷阱。
两个苏军士兵沿著坡顶走了十几米,似乎打算沿著一条既定的路线继续前进。最先那个士兵甚至停下了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摸索著什么,大概是想抽根烟或者喝口酒驱寒。
就是现在!
宿主动了!不是猛地跃起,而是一种近乎平滑的、从雪地中抬升而起的动作,儘量减少声响和动静。白色的偽装服上的雪簌簌落下。
举枪。瞄准。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却又异常稳定,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几乎是同时,侧翼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鸟鸣声——那是来自小队指挥官的预设信號!
“砰!”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枪响,猛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子弹並非来自宿主的枪口,而是来自队伍侧翼另一个早已埋伏好的狙击点。枪声经过了特殊处理或者被地形风雪削弱,显得並不震耳欲聋。
坡顶上,那个正在摸索口袋的苏军士兵身体猛地一僵,冬帽上瞬间绽开一朵暗红色的冰,他一声未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敌袭!!”另一个苏军士兵的惊呼声才刚出口,带著无比的惊恐和慌乱。他下意识地端起步枪,想要寻找射击方向,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宿主没有丝毫犹豫。在队友开枪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的枪口已经微调,稳稳地套住了第二个目標。
“砰!”又是一枪!同样是经过处理的、相对沉闷的枪声。
第二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慌乱士兵的胸口。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踉蹌了一步,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掉进深雪中。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大衣上迅速扩大的深色污渍,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最终扑倒在雪地里,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血腥味极其淡薄,刚一弥散开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只有雪地上迅速凝固的暗红,证明著两条生命的瞬间消逝。
寂静再次降临。只有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刮过。
宿主依旧保持著射击姿势,枪口指著坡顶,观察了足足十几秒,確认没有任何其他动静后,才缓缓放下步枪。
小队指挥官打出了另一个手势。两名芬兰士兵如同白色的猎豹,迅速而无声地滑向坡顶,负责警戒和检查尸体。其余人依旧保持原位,警惕地注视著其他方向。
秦天能感受到宿主稍稍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但那种冰冷的专注並未完全散去。他从雪窝中完全站起,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刚才迅猛的臥倒和举枪动作,让一些雪渗进了衣服的缝隙,此刻融化成冰水,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快速地、有效率地拍打著,防止衣物结冰。
整个过程,从发现敌人到清除威胁,不过一两分钟。高效、冷静、致命。没有热血沸腾的衝锋,没有声嘶力竭的吶喊,只有最精確的计算和最无情的执行。
这就是雪原的法则。白色死神的狩猎方式。
前往检查的士兵回来了,对著指挥官低声快速匯报了几句,用的是那种急促的芬兰语。指挥官点了点头,再次打出前进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