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头,对严泰道:“严首辅,沈佑臣所言之邸报实重中之重,今夜你便在偏殿擬出来吧。正好邓修翼也在,擬完便可用印。”
“老臣遵旨!”严泰拱手道
皇帝点点头,挥手让甘林引严泰去偏殿。没想到严泰却没有走,反而向皇帝跪下道:“陛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绍绪帝不得已又打起精神问:“何事?但讲无妨。”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厂卫听记之命。现今京城动盪,老臣实恐明日邸报尚未下达各衙司,群僚便与锦衣卫发生衝突,则一切无法收拾。”严泰道。
邓修翼心想,老狐狸,果然做任何事情,都要收利息。
皇帝沉吟了一会,看向邓修翼。邓修翼没有听到皇帝说话,便偷眼去看皇帝,只看到了皇帝询问的眼神。於是邓修翼快速点了一下。邓修翼这个动作被严泰偷瞄到了,严泰心里又对邓修翼高看一眼。
绍绪帝清了一下嗓子,对严泰道:“首辅所虑甚是,准!”
“谢陛下圣恩,老臣这便去擬邸报,臣告退。”严泰离开了御书房。
严泰走后,邓修翼也不矜持了,他知道如今要救铁坚只有一个方法,否则即便今日被强压下,明天御史还是会叩闕要求皇帝必须严惩铁坚的。而绍绪帝这个人刻薄寡恩,铁坚轻则去职,重则可能会处死。
於是邓修翼直接跪下道:“陛下,奴婢以为当下还有一事非常重要。”
“又有何事?”臣子都走了,御书房只有铁坚和邓修翼了,绍绪帝的这种不耐烦和怒气直接就暴露出来了。
“陛下,应当即刻提审付昭!”邓修翼直接道。
铁坚一惊,转头看向邓修翼。还抓人?再抓人,又死人怎么办?
绍绪帝看著邓修翼,回味他的建议,突然他明白了,“准!”
“陛下,奴婢恳请一併前往锦衣卫,求陛下將付昭交方昇之原件转交奴婢。奴婢必然攻破付昭心结,以付昭之口供,让方昇招供。如是,秦家之谋逆罪可以钉死。明日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大同卫、山西卫,严密监视代王动向。另,一路追踪秦烈、秦燾动向。”邓修翼一口气將事情都交代完。
“好!朕准了,你速去办!”
“谢陛下圣恩!”邓修翼磕了个头。
此时铁坚也明白了,邓修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进良国公府的行为变得合法合理。铁坚赶紧也向绍绪帝磕了个头道:“谢陛下再造之恩!”
两个人快速退出了御书房,绍绪帝的目光一直追著邓修翼出去。
出了御书房,小全子赶紧给邓修翼披上了大氅,果然受著冷风,邓修翼开始了咳嗽。邓修翼一边披著大氅,一边脚下不停。
当他迈出乾清门时,才发现铁坚没有跟上。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铁坚。
铁坚走了过来,凝著眉,看向邓修翼道:“辅卿,今日若无你,我当死了。”
邓修翼知道他刚歷生死,心里后怕,所以脚步没有那么快,道:“固之,你我之间不必言此。时辰不多了,以后再敘。”说著他又咳嗽了起来。
铁坚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说,最后只变成一句,“你当保重!”
邓修翼微微笑著,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快步走向西华门。
到了锦衣卫,邓修翼要了一身寻常的衣服和黑色的锥帽披风,即刻將身上的司礼监掌印的衣服换下。
如是折腾下,他咳嗽不止,浑身难受。他强忍著,喝了点温水,闭目靠在椅背上养著神,等铁坚回来,脑子里面却在想过会如何提审付昭。
而铁坚点了得力的锦衣卫前往兵部右侍郎付昭的府邸。
此时已是戌时,京城已经戒严。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串马蹄声。
清月和著地上的污雪,翻起了多少史册之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