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你561,还是247,嗯?”何成伟寻思过味来,脸上表情顿时一变。
三步並作两步,一把攥住了伍六一的大手,激动道:
“伍老师!您可让我们编辑部等的好苦啊!”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寂静,就差扔一根针了。
眾人皆震惊於何成伟变脸的丝滑,就连极为擅长变脸的伍六一都没反应过来。
何成伟找补道:“伍老师,我刚才是为了让您看看我们编辑部的战斗作风,让您见笑了。”
伍六一露出个尷尬的笑,“贵社的风格....也是十分的奇特哈。”
何成伟乾笑两声,索性也不编了:
“哈,是我狗眼看人低了,伍老师去我办公室聊吧。”
何成伟把伍六一引进自己的办公室,在抽屉的最深处,掏出了一个罐罐,拿出一小块茶饼,再用茶从紧压茶饼的边缘、缝隙处插入,轻轻撬动下了一小块。
沏上水,摆在伍六一面前。
“我们本地人更爱喝绿茶,可惜现在都是去年的陈茶,所以给您尝尝这普洱,五年的,您凑合著喝。”
伍六笑道:“这茶看著就不般,我也不懂茶,嚼牡丹了。”
何成伟哈哈笑,紧接著问道:“您此次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我是给您来送稿子的。”伍六一眯著眼。
何成伟听到这,眼睛当即亮了亮,嘴上却连忙客气道:
“这哪还用您跑一趟啊?直接寄过来就行,实在不行让小张去您那儿取也成!”
伍六一摆了摆手,语气隨意:“没关係,我这也是顺路。”
说著,便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了《洪武微服私访记》的手稿。
何成伟目光落在手稿上,试探著问:
“您要是不介意,我就先在这儿翻翻看?晚上我做东,咱们去大富贵酒楼,简单吃顿便饭。”
伍六一闻言再度摆手,表示不介意。
何成伟立刻接过手稿,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他才放下手稿,由衷讚嘆:
“水准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而且依我看,这一部比前两部还要更出彩些。要是我没记错,故事里那把紫砂壶,是有原型的吧?“
伍六一当即竖起大拇指,笑著说:
“何主编果然涉猎广。这原型就是宜兴的供春壶,还是您博古通今啊!”
两人商业互吹了几句,气氛愈发热络。
这时,伍六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似是纠结了片刻,还是从包里又拿出一叠手稿,对何成伟说:
“我这儿还有一份稿子,想请您帮忙过过目。”
何成伟的兴致瞬间又被勾了起来,连忙道:“快给我看看!”
伍六一將那叠比《微服私访记》略厚些的手稿递过去,何成伟接过来,便又一头扎进了文字里,办公室里顿时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可这次没等多久,读到一半的何成伟却忽然蹙起了眉,手指也顿在了纸页上o
一旁的伍六一心里瞬间揪紧,忐忑不安地琢磨著,难道是他写得太差了?
他暗自思忖,若是说《花城》拒稿,是因为作品思想不够深刻、对人性的挖掘不足,他还能理解。
可论通俗小说的范畴,这篇稿子他自认为完全合格,也符合大眾审美,实在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何成伟这副模样,让他心里越发没底。
就在伍六一想张口问问之时,何成伟终於放下了手稿。
他看向伍六一:“伍老师,您这篇稿子....”却又忽然嘆了口气,话头顿住o
伍六有些忐忑,追问道:“是..写得太差了吗?”
何成伟缓缓摇头,语气感慨:“不是,是写得太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我是觉得,这篇故事要是发在《故事会》上,实在是明珠蒙尘。您有没有想过把它投给更知名的刊物?我是说,像《花城》那样的纯文学刊物。”
伍六一闻言,下一松:“不瞒您说,我这稿子,被《花城》拒了。”
“眼乌珠瞎脱了!”何成伟当即气得飆了句方言。
伍六一苦笑了两声。
何成伟平復下来,思考了一番后,说道:
“虽说我只是本通俗杂誌的主编,但在沪上文艺圈还算有些朋友。我试著把您这篇作品推给《沪上文艺》怎么样?不知,意下如何?”
伍六一哪里会不同意之理?
《沪上文艺》的前身是《文艺月报》,虽说比不上当前文学界的“四大名旦”,但也绝非普通刊物可比,论级別,和bj的《燕京文学》相差不远,不少文坛名家都是从这里起步的。
贾平凹的《满月》、铁生的《我与地坛》、池莉的《白云苍狗谣》都是在《沪上文艺》发表的作品。
伍六一连忙点头应下,连声道谢。
见他同意,何成伟也鬆了口气,笑著说:“那晚上还是我做东,正好我把《沪上文艺》的李编辑也请过来,咱们当面聊聊。”
何成伟说罢,伸手抄起办公桌上拨號电话。
他用指尖卡在数字孔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几声响,接通了电话。
“老龚啊?是我,成伟。”
他对著听筒笑了笑,“晚上別回去烧饭了,到大富贵酒楼聚聚,给你引个朋友认识。就定六点半,二楼靠窗那桌,你常坐的位置。”
没几句寒暄便掛了电话,他把听筒扣回底座,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机械錶,说道:
“时候不早了,咱先过去,这大富贵酒楼可火的很,先把菜点好,省得晚了要等座”
说著,伸手拎起椅背上公文包,从抽展里摸出两张摺叠的粮票塞进包里。
出了编辑部的门,二人来到不远的公交站,去乘公交。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叮噹”的铃声,紧接著,一辆橙红色的大傢伙慢悠悠拐过街角。
这是上海特色一巨龙车,足有十五六米,两节车厢三厢车门,车厢地步用铰链连接,侧面像是手风琴的油布摺篷。
伍六一粗略估算了下,坐个一百多人不成问题。
二人一直从绍兴路坐到中华路梦花街。
窗外的风景从热闹的商业街变成鳞次櫛比的两层石库门。
青砖黛瓦爬著绿藤,窗沿下斜斜地支著长杆。
巷口调皮的小孩子,用一根绳子,绑在从晾衣绳掉下来的碎花內裤,跑过来跑过去,像是在放风箏。
二楼的阿姨,探出头来,响起吴儂软语:
“销宗桑,册那儂脑瓦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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