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垛的金光仿佛还未从眼中褪去,雷坤脸上的激动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稳和锐利如刀的决断。
他站在特供局刚划设出的办公室內(就在基地旁临时设立的指挥所)。
面前是巨大的全国行政区划图和各地粮站分布图,旁边站著同样目光炯炯的杨龙和骨干成员。
“老杨,”雷坤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清晰有力,“粮食放在仓库里就是死的!必须活起来,流到每一个挨饿的百姓碗里!特供局第一號命令!”
“是!局长!”杨龙挺直身体,拿出笔记本。
“第一,四九城统筹,特供局分配。 ”雷坤手指点向地图,“粮仓內的粮食为国家战略储备,由特供局统一调度。
根据各地报上来的饥荒情况、人口基数及现有存粮缺口,確定分配数量!精准到市、县粮站!”
“第二,依託现有粮站,定点限量投放。 ”雷坤继续道,思路清晰,“粮站是百姓最熟悉、覆盖最广的渠道。
立即通过机密渠道,直接发指令到各省、市粮管局,再由粮管局將配额分解到各乡镇粮站。指令只传达数量、供应时间和纪律要求,不泄露来源!”
吴主任在一旁补充:“运输车队安排最可靠人员押运,启运时封装,抵达指定粮站后方可卸货清点签收。
接收单由粮站站长亲笔签署,加盖公章,专人乘专列送回特供局备案!”保密工作滴水不漏。
“第三,按需凭证,优先保命! ”雷坤的目光变得深邃,“粮站开放供应后,以家庭为单位,凭当地公社或街道出具的困难证明(註明人口、存粮告罄日期)限量购买或领取。
每人每天定额,確保人人有饭吃,但严禁囤积投机!严厉打击倒卖、剋扣!发现一例,严查到底!”
“第四,乡村为重,兼顾城镇。 ”他著重强调,“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配额,优先分配给报告饿死人或出现大面积断炊的贫困乡村!
城镇困难户由街道统一统计,凭证在指定粮站领取。杨龙,你亲自带队下沉到最困难的几个省,督查落实!要亲眼看到粮食进了百姓的锅!”
“明白!局长!”杨龙声音洪亮,眼中燃烧著使命感。
“第五,舆论引导,稳定人心。 ”雷坤最后交代,“各级粮站开仓放粮时,只说明是国家调集储存的救命粮,鼓励生產自救,不提具体数量,不提特供局。
让百姓知道党没有忘记他们,天大的困难我们一起扛!”
一系列指令明確、可行、兼具高效与保密性,迅速形成文件,通过特殊渠道发往全国。
既然要决定分配粮食,雷坤自然不可能耽搁时间,在他的安排下,很快政策便开始实行了起来。
豫北某山村,黄土原上。
三天后,老槐树村的张老汉扶著墙根,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家里最后一把米糠昨天已经混著野菜煮了,锅都颳得能照人。
村东头的王婆前天饿晕在田埂上,挖到的几块树根还塞在床头,硬得硌牙。
村里瀰漫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连狗叫都没力气了。
“爹!爹!粮站来粮了!真的来粮了!”张老汉的儿子栓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院子,嘶哑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粮站门口排长队了!大队长说,只要是家里断了粮的,凭他开的证明就能领!一人一天一斤!新米!白的新米啊!”
张老汉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真的?…白米?”
他不敢相信。
在粮站门口,他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尘土飞扬的黄土路边,一辆辆盖著军绿色篷布的大卡车停在那里,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粮站职工和持枪民兵在维持秩序。
那秩序不算好,但奇蹟般地没有哄抢。人们眼神里是难以置信和小心翼翼的狂喜。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农民拿著皱巴巴的盖著红戳的证明,像捧著圣旨一样,排著队,眼巴巴地望著粮站敞开的大门。
当轮到张老汉时,他颤颤巍巍地把证明递过去。
粮站的张站长核对著本子上的名字和记录,大声喊:“张大山家,五口人,断粮三天!核发七天口粮,三十五斤!”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粮站临时工)麻利地拎过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口扎好的布袋——里面是金灿灿的新米!
那分量,那光泽!张老汉伸出枯树枝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袋口溢出的米粒,温润,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