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小脸上的兴奋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怔忡。
他愣了很久,目光在陆弃娘和张鹤遥之间来回逡巡了几次,像是在確认什么。
终於,他小小的身体在马背上扭动著,似乎想下来,又有些害羞。
他忽然把滚烫的小脸蛋整个埋在了矮马温热的鬃毛里,只露出一只红通通的小耳朵,小手无意识地揪著马鬃。
“小满……”陆弃娘喉头哽咽。
张鹤遥见状,大步走了过去,动作轻柔地將小傢伙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小满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小脸却还埋在张鹤遥的肩头,只偷偷抬起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继续瞄著陆弃娘。
“傻小子,连娘都不认识了?”张鹤遥笑著拍著他后背,抱著他朝陆弃娘的方向走来,“爹不是一直在给你看娘的画像吗?你不是一直喊著要见娘吗?娘来了。”
当他走到陆弃娘身旁时,小满忽然抬头,黑亮的眼睛紧紧盯著陆弃娘。
短暂的沉寂后,他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出来。
他朝著陆弃娘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哭喊著:
“娘——!娘——!!”
陆弃娘积蓄了四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小满,小满,我的儿。”陆弃娘把他接过来,牢牢抱在怀中,泪水滂沱。
四年了,四年多了。
她终於见到了小满。
小满也紧紧搂著她的脖子,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著,一声声地喊著“娘”。
他终於见到娘了。
哭声里带著委屈——娘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张鹤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相拥的母子,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三丫按在弓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鬆开,她看著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弟弟,生得好,一看就骨骼清奇,是习武的好材料。
孙顺垂手站在一旁,也为眼前母子重逢的情景而感动。
许久之后,张鹤遥道:“进屋说话吧,外面热。”
陆弃娘不捨得鬆开小满,抱著他走进屋里。
三丫对弟弟著实喜欢和好奇,走上前来捏捏他的小手。
小满不悦地瞪她。
三丫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道:“我是三姐姐,喊姐姐。”
小满不喊。
三丫就把手中的小金弓在他面前晃晃,“喊姐姐,带你出去打鸟。”
陆弃娘:“……刚认识,弟弟对你还不熟悉,认生……”
“姐姐!”小满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打断了陆弃娘替他解释的话。
“好小子,识时务。”三丫大笑,把小金弓別在腰间,伸手道,“走,三姐带你出去打鸟去。”
小满犹豫了一下。
但是打鸟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不由看向张鹤遥。
张鹤遥笑著点点头,语气温和:“跟三姐去吧。”
小满便欢快地对著三丫伸出小手,虽然脸上还掛著泪珠。
陆弃娘见状也起身,想要跟出去,却被张鹤遥拦住。
“弃娘,我想和你说会儿话。”他语气恳切,甚至带著几分卑微。
陆弃娘“嗯”了一声。
虽然很想懟他,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感谢他把小满养得这么好,比她想像中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