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乐不就是相声吗?”杨晓寒说。
“不是那种形式,我指的是,几个人像洋人演的话剧或者喜剧电影那样,在舞台上可以隨意走动,演些有意思的剧目。”
“像洋人的话剧或者喜剧电影?”
杨晓寒想到之前两人看过的巴斯特·基顿演的喜剧默片《鬼宅》,於是说:“有是有,但只是戏院里唱戏时偶尔的过场,而且时间短,不是常有的。”
“九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秦九章说,“要是把一些喜剧桥段搬到舞台上,让演员演出来,不就解决了默片电影没有声音的弊端,还能让大家尽情一乐。”
杨爷爷说:“这样的想法我好像听到,据说上海那边的租界里,有些剧场会演类似你说的话剧。”
“您说的是话剧,与我说的有区別。”秦九章道。
杨晓寒则说:“就算话剧,北京城里也不多见。”
好吧,又浇了一盆冷水。
她说的没毛病,北京城的艺术火热程度远远比不上上海,甚至不如天津租界。
目前占了是京城的光,还算不错,过几年,京城迁到南京后,北京城的艺术圈、文化圈將大大萧条。
因为大批文人墨客去了上海,
总之,要论民国娱乐业,还得是上海滩。
刚才秦九章想到是,自己可以写一些小品剧本,比如赵丽蓉的《打工奇遇》之类,剧中赵丽蓉去巩汉林办的宫廷大酒店,巩汉林演的就是个公公。
写剧本嘛,也是文人表现才艺的方式。
现在看来这件事得先放放。
將要吃完饭时,杨晓寒又问道:“九哥,你去那个珠光宝气的潘家小姐家了吗?”
“还没有,”秦九章说,“其实主要是为了见她哥哥潘復。潘復名义上是財政次长,可由於总长未上任,他就是实际上的总长,所以公务异常繁忙。”
“这样啊。”杨晓寒低声道。
此后一段时间,杨晓寒和杨爷爷忙著四处演出,爭取头一个月打响名声,还挺奔波。
秦九章则集中精力迅速赶稿,爭取一周写到5万字。
半个月后,他如期来到新记西装店,拿到了新西装。
民国的裁缝水平大都极好,衣服非常合身。
一套八十多大洋的西装穿上后,您別说,真很有个成功人士的样子!
人靠衣装,民国时期,一身行头的重要性相当大。
尤其上海、bj、天津、广州、武汉之类比较繁华的地方,更是“只敬衣冠不敬人”。
比如说在上海生活,如果衣衫不够鲜亮,坐电车都会遭人白眼;逛商场甚至会被无故查验身份。
因此普通人家就算家境贫寒,也要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裳出门,试著让人高看一等。
有句话形容当时的人,叫“二千家当,八百行头”。
自家过得再寒酸,出门也得光鲜。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这年头汽车不多见,一身西装几乎就相当於后世开著一辆bba之类的豪车般显眼,
要是真开上汽车,管什么牌子,基本都相当於后世开劳斯莱斯、超跑。
付完尾款,秦九章便穿著这身西装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反正现在穿西装骑自行车一点都不违和,人家还觉得你相当“fashion”哪。
东交民巷与崇文门內大街相交的附近,有几座西洋式別墅洋楼。
上海、南京、天津有很多西洋式小別墅,但这种建筑风格在北京城相当少见。
这一带有西洋式的洋楼,也是因为老外多的缘故。
其中一座洋楼,就是潘復所住的潘公馆。
他住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和洋人的银行团打交道。
东交民巷、西交民巷开了不少洋人银行,什么英国滙丰、渣打、美国花旗、法国匯理银行、日本正金银行之类的。
它们的建筑风格自然都是西式。
乃至在这一带又建起来的中国各大银行,也延续了这种风格,比如1913年建的盐业银行大楼、
1920年建的保商银行大楼。过两年落成的中国农工银行大楼,以及大陆银行等,也都如此。
此外,说起来,西洋式的洋楼价格非常贵。
鲁迅住的八道湾胡同四合院,加上装修,买来一共花了接近4000大洋。
而这种洋楼別墅,价格就很恐怖了。
这栋別墅由於位置极佳、京城稀缺,竟然开到了3万银圆的价格!
绝对的民国时期顶级豪宅。
屋中,潘復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晨报副刊》。
潘绪(潘亦念)拿过来一盘洗过的草莓,坐在一旁。
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作为刚刚进入国內没几年的水果,草莓栽种范围极小,1920年代的草莓价格极其高昂。
这一盘草莓,就花了5块大洋。
潘復笑呵呵看完今天的《天龙八部》,道:“你说这个秦九章,確实有才,竟然可以构思出这么多有趣的人物。”
“你看到南海鱷神了?”潘绪问。
潘復说:“看到了。这个木姑娘八成要和段公子好上了。”
潘绪说:“你別忘了前面还有个钟姑娘。”
“看文中描述,段誉是个痴情之人。”
“贾宝玉也是个痴情种。”
“去日本待了半年,你真是变了不少,”潘復放下报纸,笑道,“怎么样,在北大还適应吗?”
“当然適应,”潘绪吃著草莓说,“对了,我之前遇见秦九章了,与他约好,等你有时间,可以当面聊一聊。”
“差点忘了这事!”潘復道,“我听外交部顏总长说,此人对国际形势有异常清晰的判断,连向来自视甚高的顾维钧,都连发两封电报询问他的意见。”
潘绪幽幽道:“他不仅如此,还能写一手好诗,那首《远和近》韵味深长。”
潘復笑道:“那更应该带来让我亲自看看。”
潘绪问道:“你什么时间有空?”
潘復想了想:“就明天吧。”
“明天?”潘绪提醒道,“明天你不是要见奉军少帅张学良吗?”
“无妨,”潘復挥挥手,“张少帅的时间还没定好,而且他就住在东交民巷里的六国饭店,隨时都可应约。”
“我去写封请柬,稍会儿动身。”潘绪道。
“让管家去不就好?”
“那多不重视。”
“也对!基本可以断定,秦先生是个名士,对待名士,就要对待名士的样子,省得报上老骂我们。”
“你的汽车借我用用。”
潘復一听就感觉头大:“你的驾照还没批下来,要是被人发现,我少不了又被一顿骂。”
“你就放心吧,我的车技不会出任何问题!”潘绪保证道潘復哲协道:“真要艺车,別忘了皂鹰家给你加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