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玄同看文很快,比鲁迅提前读完,点头道:“让我想起了豫才兄两年前写的《药》。”
鲁迅说:“九章兄弟的《吉巴罗》,就是最好的人血馒头,而且蘸的正是中国亿万人的血。”
评价很高啦。
钱玄同说:“《申报》十分给面子,竟然出专刊,刊载了全文。”
“这种文章就要一次读完才更有震撼人心的效果。”
“也是,《申报》毕竟有钱。”钱玄同说。
鲁迅又看了看文章,说:“九章兄弟很聪明,全文没有明显说明是哪些人去哪里劫掠,处处隱喻。而这种隱喻又恰恰符合如今的情况。”
“九章兄弟才气惊人,”钱玄同道,“更难得的是,能俗能雅,一手写著通俗小说,一手写著批判文学。”
鲁迅笑道:“而且还有一手写著新诗,一手写著百科读物。”
“两手加两脚,全都用上了!”钱玄同也笑道,“对了,那本天文册我已经在世界书局预定了一本,几天后就到货。”
鲁迅说:“可以预定了吗?我也去预定一本。”
读书时,鲁迅念的就是理科和医科。
钱玄同又隨口问道:“豫才最近可有写作计划?”
鲁迅点燃一支香菸,徐徐吹了一口说:“有。”
“写什么?”
“暂时擬定的名字叫做《阿q正传》。”
“阿q?洋文?”
“对的。”
“为什么用洋文?”
鲁迅笑道:“因为我也不知道本名,可能叫阿贵,也可能叫阿桂,发音用方言说出来很像q,
乾脆就叫阿q。况且现在提倡洋字,国粹沦亡,乾脆跟著用吧。”
钱玄同说:“这么含糊其辞,你不怕胡適之先生届时批评几句?”
“疑古(钱玄同的號)说得对,”鲁迅掐灭香菸,“我要提前写好序言,希望有歷史癖与考据癖的胡適之先生不要寻出什么新事端。”
胡適经常被鲁迅拿出来调侃。
但胡適也很喜欢秦九章这篇《吉巴罗》。
他在美国留学多年,看完文章不住称讚,甚至拿到自已的课堂上作为范文使用。
“秦先生对美洲歷史十分熟稔,同学们,这就是新文学的力量、白话文的力量!歷史结合白话文,也能写出平地惊雷一般的文字!”
“多么美妙的內涵!你爱的是女妖,还是她身上的財宝?”
“女妖指代什么,值得大家好好深思。”
“......
另一位北大教授,鲁迅的好弟弟周作人,也在课堂上大加称讚。
很快,整个北大文科楼所有人都拜读了秦九章的《吉巴罗》。
学生都是很热血的,这种不吐脏字地骂洋人,还能骂到根上的,他们自然爱死了。
民国就是这么矛盾的社会。
一方面,大部人极端崇洋媚外,隨便一个洋人到了中国,哪怕他在伦敦巴黎只是个在下水道过日子的臭鱼烂虾,也能捧成上流人。
(叠甲,真不是吹牛。一个现代中国人,如果去什么非洲穷国肯亚、马拉威,或者南亚的孟加拉国,即便在国內挣不上三五千块钱,去了那边也会被当作高种姓看待。这是整个人类的人性,
不单单是中国人。要是往前推几百年,欧洲人看大唐、大宋的中国人,也是上等人嘛。)
而另一方面,还有很多人看不惯洋人颐指气使的样子,想要反抗。
这股力量挺大的。
除了北大,其他京城高校的学生,对秦九章的两篇文章也极为喜爱。
总之这两篇短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以及《吉巴罗》直接让秦九章在严肃文学、批判文学上立住了脚跟,被整个文化界所欣赏。
胡適兴奋地来到代理校长蒋梦麟的办公室。
“蒋教授,我认为此前我的那份建议可以早点实施了。”
“什么建议?”蒋梦麟问。
胡適说:“在北大开设『文学讲演”,或者叫做『新文艺试作”课程。”
“你指的是,教授学生如何写白话文学?”
“没错,”胡適说,“我们一直坚持推动新文化、推动白话文,但大学堂里却从不教,即便是文学系,也没有这些內容。”
蒋梦麟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博士,回道:“適之说得没错。”
1920年代初,北大中国文学门的课程是:中国文学史、小说史、词章学、西国文学史、文学研究法、文字学、哲学概论、中国史、世界史、外国文。
可以说相当简陋。这种情况,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改变。
而且看课程就知道,文学门如今研究的更像是文学史,而不是文学。
不仅胡適,很多人都对此表达过意见。
胡適说:“文学讲演或者新文学试作课程,我们每个月开设三到四次,由擅长新文艺创作的教授或者学者讲授。”
蒋梦麟点头道:“你先在文学门开设,如果效果好,我们就推广。”
胡適说:“教员一项,本人、周作人教授和周树人教授都可担任。但三人太少,我的建议是,
如果兆贤兄(蒋梦麟字)同意,我们也可在社会上选取优秀学者开设文学讲演。”
“我同意,”蒋梦麟笑道,“我知道你想说的就是秦九章,最近的文章我也看了,他绝对没有问题。”
胡適说:“那我先擬好课程指导书,张贴出去。”
很快,北大文学门外就贴上了这样一篇布告:
凡有意於文艺创作者,每苦无练习之机会及指导之专家。
本系擬设新文艺试作课,请新文艺作家负责指导。
新文艺试作一科,暂分散文、诗歌、小说、戏剧四组。每组功课暂定为一单位(每一单位一小时或两小时)。
诸生愿选亍此科乍,婚各择定一组(多至两组),將平日作品一篇缴至也文学系教授会。侯担任指导教员评阅后加以甄別,合格乍由本学系布告(其一时未能合格乍,婚至下学年再以作品请求甄別)。学年终了时,以试作之平均分数作为成绩(但中途对於试作不努力乍,如作輟无恆,或草率从事之卫,得令其停甩试作)。
本学年担任指导教员:胡適、周作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