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是个传统的考古人,遵循“三不主义”一一-不收藏古董、不干私人古董鑑定的生意、不买卖古物。
这一点,和考古圈那些已经不在了的老前辈很像,何涛就听说过,考古学的大拿,主持过长沙马王堆、万历帝陵发掘工作的夏,家里连一枚古幣都没有。
他来自己直播间,帮忙看东西的时候,更像是有些隨机性质的青铜器知识科普直播。
这样的老专家,现在很难见到了。
有哪个专家敢说自己一件古董都不收藏?就算是何涛上大学时的那些教授,
也没人能做到。
何涛的心態,在悄然之间发生了一些转变。
他本来想著找马老师来搞搞节目效果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老人家不適合。
“宝友,你给我交个底吧?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
何涛非常正经的说道:
“节目效果已经有了,最后还是得说清楚啊,要不然你要被直播间的宝友们举报了。”
“你应该明白吧?”
“我懂的。”
“不过这东西確实是从盲盒里出来的。”宝友对何涛的问题,选择实话实说:“应该是从一个晚清近代的古墓里挖出来的,不过有很多年了。”
“大概是十几年以前吧,我爸爸在一个工地干活儿的时候带回来的。”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有这么个青铜鼎,但是家里房子太多了,最近才找到。”
【瞧这逼装的,房子多到找东西都找不到?】
【兄弟们,这专家感觉很不错啊,有点我想像里专家的样子】
【宝友这么刻意的老六就没意思了啊,有点没活儿硬整的感觉】
【抬走抬走】
【下一个,我喜欢看老九门,这种工地二代没意思,都不是他自己挖的】
“行,你这样说就没问题了。”
何涛对宝友的回答很满意,对方坦白的语气不像是装的,很给他这个主播面子。
乐子人没问题,但是该收的时候,一定要收得住。
宝友这么好沟通,何涛也给面子,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什么,宝友,这件东西我觉得你真可以考虑下自己收藏,或者嫌麻烦,
捐了也行。”
“这东西其实没啥价值。”
“出土价的话,也就几千块钱的样子。”
“但是你要交易的话,刑期那可是一点儿不少,毕竟好歹也是宋代的文物。”
“明白了。”宝友点点头。
一旁的马老师好奇的问道:
“你这个几千块的市场价是怎么给出来的?”
这个问题,根本难不住何涛,他回答说:
“我有一个朋友卖过,而且他人已经在牢里了,老师你放心。”
“真的吗?”
“真的啊,他不是本地人,现在就关在第二监狱。”
有时候牢里的朋友多,就这点好,何涛能一连说出十几个在坐牢的朋友,名字都不带重复的。
估计里面有些人,踩缝纫机踩的意识模糊了,就算栽赃给他们,他们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当然,何涛不会干这么缺德的事,这些人以后会出狱的,大家说不定还会再见面呢。
在连麦下一位宝友的时候,何涛提前跟观眾们说了一声:
“强行整活儿的兄弟就別排队了,人家专家好不容易来一趟,无偿给大家鉴宝。”
“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下一位连麦的宝友一上来,就先开口告诉何涛:
“何老师,我真有鉴宝的需要。”
“我这件瓷器,是故宫一个叫岑启文的老师,他儿子卖给我的。”
“我找了岳法师鑑定,他本来扫了一眼,就说这东西是新的。”
“但是我说这件东西,是姓岑的专家卖给我的以后,他突然就改口了,说线上鉴宝看得不准,让我线下找懂行的人仔细看看。”
“何老师你既然能联繫到故宫的专家,能让他帮我看看吗?”
何涛也看过岳法师的直播,他这么说,就是不想得在直播间罪人,毕竟直播会有录像。
宝友不混圈子,人家还要混圈子的。
但其实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老派的古玩高手就是这样的,遇到不方便明说的情况,就会自己说自己水平不够,让持宝人找懂行的人看。
马老师听完摇了摇头:“我不懂瓷器啊。”
“但是你懂故宫的专家。”何涛在旁边帮宝友解释道:“这宝友其实是想问问您,这姓岑的专家靠谱吗?”
“他儿子要是卖假货,这个当爹的管不管?”
“宝友,你说一下,名字是哪几个字————“
“不用说了,確实是有这么个老师。”马老师打断何涛,直接给了个准信儿:“他的水平我不好说,但肯定有一定的水准。”
“那怪不得。”何涛点点头,看著宝友的东西说道:“他儿子卖的假货,做旧的也挺有水准的。”
“这东西是假的吗?”
“没错,岳法师看了是假的,我看也是假的。”
“马老师你放心,事关你们故宫专家的事,我们都很谨慎,大家都怕吃律师函。”
“哈哈哈。”
马老师突然笑了,一副很受用的表情:
“没想到啊,我同事的儿子也有这么混蛋的人在。”
“没事,儿子干坏事,当老子的肯定要管,甚至孙子干坏事了,当爷爷的也要管。”
“宝友你放心,晚点你通过何老师联繫一下我,我帮你找这个专家当面对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