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酒气。陶瓮里的白酒泛著琥珀色,是他用今年新收的玉米酿的,度数不算高,带著点甜丝丝的余味——这是特意留著自己喝的,坛口用红布扎得紧实,布角被风吹得轻轻打颤。
“向阳,酿好啦?”院门外传来刘大爷的声音,老头背著个竹筐,筐里装著刚摘的茄子,紫莹莹的泛著光。
刘向阳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爷来啦,刚出坛,您尝尝?”他舀了瓢酒递过去,酒液在瓢里晃悠,泡沫细腻得像奶油。
刘大爷接过去抿了一口,咂咂嘴:“够劲儿!比镇上卖的强多了。”他放下瓢,往筐里扒拉茄子,“我这刚摘的,新鲜得很,给你留了俩大的。”
“那我可不能白要。”刘向阳转身搬过一坛酒,坛口用泥封著,“这坛您带回去,泡点枸杞,冬天喝著暖身子。”
刘大爷眼睛一亮,却假意推辞:“这咋行?你自己还没喝呢。”
“我这儿还有。”刘向阳指了指墙角的陶瓮,“够我喝到秋收了。”他心里清楚,这坛酒度数低,杂质少,就算日后有人查起来,也只会觉得是普通农家自酿酒,绝不会和深山里的“燃料”扯上关係。
送走刘大爷,刘向阳把剩下的半瓢酒倒进粗瓷碗,蹲在门槛上慢慢喝。酒液顺著喉咙往下滑,带著点玉米的清香,没有深山基地里那股刺鼻的酒精味。他抬头望了望西边的山影,太阳正往山后沉,把天际染成一片橘红——该去基地了。
往深山走时,天已经擦黑。他背著个帆布包,里面装著从废品站淘来的玻璃烧瓶和橡胶管,瓶底还沾著点褐色的污渍,是上次提炼硝酸钾时没洗乾净的痕跡。山路被月光照得发白,两旁的树影张牙舞爪,像无数只伸向他的手。
秘密基地的洞口藏在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刘向阳拨开枝条,青石板盖著层薄土,扒开时扬起一阵灰雾。顺著锈铁梯往下爬,每踩一步都“咯吱”响,洞底的煤油灯还亮著,是早上临走时特意留的,昏黄的光把岩壁照得像块块补丁。
基地里比上次来更乱了。墙角堆著十几个旧电瓶,是他趁著废品站收摊时偷偷运回来的,外壳锈得掉渣,正负极的铜片露在外面,像两排发黄的牙。旁边的麻袋里装著硝酸銨化肥,白花花的晶体从袋口漏出来,撒在地上像堆碎盐。
“先弄硫酸。”刘向阳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旧衬衫,袖口卷得老高。他把电瓶一个个搬到石台上,拿起锤子轻轻敲掉顶部的塑料盖,一股刺鼻的酸味立刻涌出来,呛得他直皱眉——这就是电解液的味道,里面藏著他要的硫酸。
他找出个粗瓷盆,往里面倒了半盆清水,又用玻璃漏斗接住电瓶的出液口,慢慢倾斜电瓶。浑浊的液体顺著漏斗流出来,泛著青绿色,里面还漂著些黑色的杂质,是电瓶里的铅渣。
“得过滤三遍。”刘向阳念叨著,把第一次过滤的液体倒进另一个盆里,里面铺著三层纱布,是从破被单上撕的,能滤掉大部分杂质。液体透过纱布渗下来,顏色浅了些,却还是带著点绿。
他就这样反覆过滤,直到液体变得澄清,像杯淡绿色的茶水。接著把过滤好的液体倒进玻璃烧瓶,架在临时搭的铁架上,底下用酒精炉加热。火苗“呼呼”舔著烧瓶底,瓶壁很快蒙上一层白雾,管口的橡胶管连接著另一个冷却瓶,里面装著冷水,用来冷凝蒸汽。
“沸点三百多度,得烧到冒泡。”刘向阳盯著烧瓶,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印。他记得化学课本里说过,硫酸沸点高,蒸馏时先出来的是水和杂质,最后剩下的才是浓酸。
烧了快俩小时,烧瓶里的液体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顏色变成了深褐色,像块融化的琥珀。刘向阳关掉酒精炉,用石棉手套捏著烧瓶颈,把液体倒进个带塞子的玻璃瓶里,动作慢得像怕烫著——这就是粗製的硫酸,浓度不算顶级,却足够腐蚀钢筋。
歇了口气,他又转向那袋硝酸銨。往石台上倒了半袋晶体,拿起个搪瓷碗,往里面撒了把碾碎的生石灰,慢慢加水调成糊状。这是他从工地捡的生石灰,遇水会发热,正好用来分解硝酸銨。
“硝酸銨遇热会分解成硝酸和氨气。”刘向阳把石灰糊倒进硝酸銨里,用根粗木棍搅拌,白烟立刻冒了起来,带著股呛人的味,像小时候闻过的化肥味。他赶紧把玻璃罩扣在上面,罩口连接著橡胶管,另一头通进装著冷水的盆里。
白烟顺著管子往冷水里钻,水面立刻泛起泡泡。刘向阳蹲在旁边,时不时用木棍搅搅盆里的水,让温度降得快些。他知道,氨气会溶在水里变成氨水,而硝酸则会留在溶液上层,虽然带著杂质,却足够烈性。
等白烟散得差不多,他把盆里的液体倒进分液漏斗,慢慢旋转活塞。下层的液体浑浊发绿,是氨水和杂质;上层的清液泛著淡淡的黄,就是他要的硝酸。
“够了。”刘向阳把硝酸倒进另一个玻璃瓶,和硫酸並排放在石台上。两瓶液体在煤油灯下发著冷光,像两只盯著他的眼睛。他没打算提纯,这些带著杂质的强酸反而更符合他的需要——市面上买不到的浓度,加上独特的杂质成分,就算日后有人查到残留,也绝想不到是从电瓶和化肥里弄出来的。
收拾工具时,他瞥见墙角那桶高浓度白酒,里面还漂著些玉米渣。这酒他故意没过滤,度数高得辣眼,倒在地上能点燃,正好和家里送人的低度酒形成对比。就算督察查到他家的酒罈,化验结果也只会显示是普通自酿酒,谁能想到深山里藏著另一套“配方”?
往洞口爬时,天已经蒙蒙亮。刘向阳把石板盖好,又堆了些枯枝败叶,看著跟周围没两样,才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很舒服。
回到家,他把帆布包往柴房一扔,里面的玻璃瓶碰撞著发出轻响。刘大爷送的茄子还摆在窗台上,紫得发亮。他摸出个茄子,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的水很快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像在为昨晚的“成果”喝彩。
吃著蒸茄子,刘向阳想起石台上的两瓶强酸。硫酸能腐蚀掉指纹和金属,硝酸混合有机物能做炸药,用处多著呢。他摸了摸腰后的摺叠刀,刃口在晨光下闪著冷光——林薇薇、王强、张副市长……这些名字在心里转了一圈,像串待处理的清单。
院门外的枣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刘向阳抬头望了望,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知道,这些强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就像那些白酒、炸药、枪枝一样,都是送仇人上路的“请柬”。
他把最后一口茄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柴房里的玻璃瓶还在安静躺著,等待著被派上用场的那天。而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让这些无色无形的“杀手”,成为復仇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