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仓库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林薇薇蹲在地上整理纸箱,后背的旧伤被压得生疼。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滴在褪色的工牌上,照片里的自己还带著点年轻时的灵气,如今只剩眼下的乌青和嘴角的裂口——那是昨天吴白打的。
“林姐,这批洗衣粉码歪了。”新来的收银员小张探进头,看见她手背上的淤青,眼神缩了缩,“要不歇会儿?”
“没事。”林薇薇扯出个笑,指尖在纸箱棱上划得发白。她得赶在下班前理完货,不然又要被扣工资。吴白昨晚输了牌,回来准得要钱,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连买酒都不够。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刘向阳攥著裤兜里的照片,指节泛白。照片是昨晚在出租屋拼的——林薇薇的脸被p在陌生女人身上,背景是廉价旅馆的墙纸,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指缝里夹著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列印店里的老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只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他看著林薇薇弯腰搬纸箱,后颈的碎发被汗水粘成一缕缕。上周在巷口看见吴白揪著她头髮往墙上撞,这女人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用袖子偷偷抹眼泪。真是窝囊,刘向阳心里冷笑,活该被欺负。
林薇薇直起身捶腰的空档,刘向阳像阵风似的窜出来。仓库的货架挡著监控,他飞快地把照片塞进她工装口袋,指尖擦过她磨破的袖口,触感糙得像砂纸。转身钻进阴影时,听见她嘟囔著“谁碰我”,脚步顿了顿,又继续搬箱子,浑然不觉口袋里多了颗定时炸弹。
下午五点,林薇薇拖著灌了铅的腿走出超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被踩住的蛇。路过菜市场时,她攥著找零的五块钱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买那捆最便宜的青菜——吴白昨晚说要喝啤酒,钱得留著买酒。
推开出租屋的破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吴白瘫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脚边的空酒瓶滚了一地。看见林薇薇进来,他猩红的眼睛亮了亮,舌头打卷:“钱呢?”
“今天……今天没发。”林薇薇往墙角缩,手不自觉地捂住口袋。那里的照片像块烙铁,烫得她心慌。
“没发?”吴白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翻倒。他踉蹌著扑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他妈藏哪了?是不是给野男人了?”
林薇薇的头被按在墙上,眼冒金星。工装口袋被扯得变形,那张照片“哗啦”掉在地上,正面朝上——林薇薇赤身裸体的样子刺得人眼睛疼。
“操你妈的!”吴白的吼声震得窗户发抖。他捡起照片,手指把纸捏得发皱,“老子就知道你不对劲!天天往超市跑,原来是勾搭上野男人了!”
巴掌像雨点似的落下,林薇薇的脸颊瞬间肿起来。她抱著头蹲在地上,鼻血滴在褪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不是我……这是假的……”
“假的?”吴白抬脚就往她背上踹,“证据都在这!还敢狡辩!”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砸过去,缸沿擦过她的额头,血珠立刻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
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不到三岁的吴盼扒著门框,小辫子歪歪扭扭,看见妈妈被打,张著没牙的嘴扑过来,抱住吴白的腿就咬。
“小兔崽子也敢咬我?”吴白的眼睛更红了。他像拎小鸡似的把吴盼揪起来,孩子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四肢乱蹬。林薇薇尖叫著扑过去想抢,被他一脚踹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桌角,眼前一黑。
“让你咬!让你咬!”吴白的脸狰狞得像恶鬼。他抓著吴盼的脚踝,在屋里甩了两圈,猛地往地上一摜——
“咔嚓!”
清脆的响声像冰裂,吴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小小的身子蜷缩著,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嘴角溢出白沫,眼睛瞪得圆圆的,再也不会眨了。
“盼盼!”林薇薇疯了似的爬过去,手指抖得碰不敢碰。孩子后背的衣服鼓起来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轻轻一碰就软得嚇人。
吴白也愣了愣,酒意醒了大半。他看著地上不动的孩子,喉结滚动,突然想往后退。这时,角落里传来“呜呜”的抽泣,大女儿吴念抱著膝盖缩在床底,手里攥著支铅笔,笔芯断了半截。
“都是你!都是你这小贱人看见的!”吴白突然冲向床底,一把拽住吴念。女孩嚇得浑身发抖,却猛地举起铅笔,尖尖的笔尖对著他的胳膊扎下去。
“啊!”吴白惨叫一声,甩胳膊把吴念甩出去。女孩像个破布娃娃,飞过半米远,后脑勺“咚”地撞在桌腿上。
没声了。
吴念趴在地上,小辫散开,露出的后颈有血慢慢渗出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铅笔滚到林薇薇脚边,笔芯沾著点皮肉。
吴白看著地上两个不动的孩子,突然转身就往门口跑。他的手刚碰到门閂,后领就被死死揪住。
林薇薇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的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混著血和泪,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跑?你往哪跑啊……”
“疯婆子!放开我!”吴白挣扎著踹她的腿,却被她死死抱住,像条被夹住的泥鰍。
林薇薇的手摸到桌角的水果刀——那是早上切苹果剩下的,刀刃还沾著点果肉。她抓起刀,闭著眼就往吴白后背捅,刀柄在掌心硌得生疼也没鬆劲。
“噗嗤——”刀刃没柄而入。
吴白的惨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像虾似的弓起来。林薇薇拔出刀,又捅进去,血溅了她一脸,温热的液体顺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吴盼冰冷的小手上。
“十年……我跟了你十年啊……”她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动我孩子……畜生!你是畜生啊!”
刀在吴白身上进进出出,直到他软得像团烂泥,瘫在地上不动了,她还在机械地捅著。血顺著地板缝往下淌,漫到墙角,浸湿了吴念散落的头髮。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林薇薇扔下刀,瘫坐在血泊里,看著地上三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突然发出“嗬嗬”的笑,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爬过去,把吴盼抱进怀里,又把吴念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像哄她们睡觉似的轻轻拍著。血染红了她的工装,混著孩子的体温,慢慢变凉。
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正播放著欢快的gg。林薇薇抬头看著漏风的屋顶,突然想起刚嫁过来时,吴白也曾骑著自行车带她看过一次电影。那时的风很暖,他的后背也没这么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