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双手掬起一捧冰冷清澈的泉水,扑在脸上。
寒意刺骨,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连续三日闭关带来的那种与世隔绝的縹緲感,被这真实的冰冷迅速驱散。
他就著泉水,慢慢喝了几口,滋润乾涸的喉咙。
然后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衫,將有些散乱的髮髻重新束好,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才迈步,走向洞口。
洞外,是沉骸骨海亘古不变的、灰濛濛的天光,带著死亡与腐朽气息的风,永无休止地吹拂著这片苍白的大地。
第一步,白骨岭,千面狐。
林凡的身影,如同融入岩石阴影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口,向著那片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凶煞之地潜行而去。
……
白骨岭。
地如其名,甚至,亲眼所见,远比听闻之名更加令人心悸。
尚未真正踏入其核心区域,只是站在外围一片较高的骨丘上远眺。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混杂著尸骸腐朽、阴煞沉积、以及某种绝望怨念的诡异气息。
便如同粘稠的潮水,隨著永不止息的阴风扑面而来。
那气味难以言喻,不仅仅是恶臭,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污染。
带著冰冷的死亡意味和狂乱的精神杂质,足以让心志不坚的开脉境修士头晕目眩,心神动摇,甚至產生种种恐怖幻象。
举目望去,视野所及,儘是惨白。
那不是雪原的洁净之白,而是骨骸歷经岁月风化、煞气侵蚀后,呈现出的一种了无生机、令人望之生寒的惨白。
巨大不知属於何种上古妖兽的肋骨,如同倾倒的惨白神殿拱柱,斜插在大地之上。
无数较小的人类或兽类骸骨,层层叠叠,无序地堆积、勾连,形成一片片起伏的、怪石嶙峋的“山岭”。
有些骸骨保存相对完整,还能看出狰狞的头颅、弯曲的脊椎、张开的指爪。
更多的则是破碎的骨片、断裂的骨茬,杂乱地镶嵌在一起,构成光怪陆离、扭曲诡异的景象。
阴风是这里永恆的主旋律。
它们从骨山的缝隙中钻进钻出,穿过那些空洞的眼眶、肋骨的间隙、破碎的颅腔,发出千奇百怪的声响。
时而如同万千怨魂在耳边低声啜泣,淒淒切切,催人泪下。
时而尖利如鬼啸,直刺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时而又是低沉的呜咽,仿佛巨兽垂死的嘆息,迴荡在无边的骨海之中。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无休无止,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闯入者的心神。
此地灵气异常稀薄,且驳杂不堪,充斥著浓郁的阴气、死气、煞气。
寻常修士在此,不仅难以补充灵力,还需时刻消耗法力抵御这些负面气息的侵蚀。
传闻,这里是上古一处仙魔战场的边缘遗蹟。
那场惊世大战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余波早已平息。
但无数强者陨落时爆发的精元、散逸的魂力、不甘的怨念,与大地阴脉结合。
经年累月,孕育出了这片独特的绝地,滋养出了诸多適应此地环境、以阴煞死气为食、性情凶戾诡异的妖物邪灵。
除了某些修炼特殊阴邪功法、或急需此地特有材料的修士会鋌而走险外,等閒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视之为生命禁区。
林凡將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龟息术全力运转,心跳变得缓慢而微弱。
血液流动近乎停滯,体温下降,皮肤表面甚至蒙上了一层与环境相融的、淡淡的灰白死气。
周身灵力更是內敛于丹田,不露分毫。
此刻的他,在气息感知上,就像一块在骨海中隨处可见的、冰冷坚硬的顽石,或是一具死去已久、气息散尽的枯骨。
他依照玄冥上人那千年阅歷积累下的指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条路径並非直线,而是迂迴曲折,充分利用了骨山地形的复杂与阴影的遮蔽。
身形动了起来。
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身法,没有激起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脚步落下时。
都巧妙地点在那些相对稳固的骨块连接处,或是阴影与惨白骨面的交界地带,最大限度减少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