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来,挑战这片『大海』的『孩子』,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比你现在更强、更疯狂、更有权势的存在。”
“但他们扔出的『石头』,最终都消失得无声无息。”
“为什么?”
库赞没有等洛亚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因为这片大海的坚固,並非来自於海面上的风浪,也就是我们海军,或者cp机关。”
“它的坚固,来自於大海本身。”
“来自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来自於那足以压垮一切的,沉默的重量。”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上抬了抬,仿佛在仰望那遥不可及的圣地玛丽乔亚。
“洛亚,你以为五老星就是顶点吗?你以为那个虚空王座,真的只是一个象徵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足以敲碎任何挑战者的信心。
库赞静静地看著洛亚,等待著从他脸上看到预想中的震惊、凝重,甚至是绝望。
然而,他失望了。
洛亚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渊,让库赞完全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直到库赞的话音彻底落下,洛亚才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的玩味,也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瞭然於胸的,带著淡淡怜悯的笑容。
“库赞先生。”
洛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这片冰封的海面上。
“你的比喻很精彩,也很残酷。”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扔进大海的,不是一块石头呢?”
库赞的眉毛微微一挑。
洛亚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如果扔进去的,是一颗种子呢?”
“一颗能在万米深海的黑暗与压力下,依旧能生根发芽,將根系扎进最坚固的基岩,最终撑裂整个海底的种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跡象,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库赞感到了一丝灼热。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洛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回应一位海军大將的警告。
“世界政府的顶点不是五老星,而是那个虚空王座上的影子,伊姆。”
“神之骑士团是天龙人最强的盾,团长更是个了不得的怪物。”
“八百年的黑暗,被掩盖的歷史,d之一族的宿命……”
他每说一句,库赞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是世界政府最高等级的机密!
是连他这个等级的海军大將,都只能接触到冰山一角的禁忌!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自称考古学家的傢伙,竟然像说故事一样,轻描淡写地全部说了出来!
库赞那张万年不变的懒散面孔,第一次,彻底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击溃任何挑战者信心的“忠告”,在对方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可笑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在俯瞰一个挑战大海的孩子。
到头来,却发现这个“孩子”正站在海底,微笑著仰望他,对他脚下海水的成分和深度了如指掌。
这种感觉,让库赞浑身发冷。
那不是被寒气冻结的冷,而是被看穿一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悚然。
“你……”
库赞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亚看著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那副懒散又欠揍的模样重新回到了脸上。
“別这么紧张嘛,库赞先生。”
“我只是一个热爱歷史的考古学家,知道点陈年旧事,不是很正常吗?”
“反倒是你,这番话可不像一个海军大將该说的。”
洛亚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戏謔。
“怎么?海军的正义干腻了,想跳槽来我们考古队吗?我们这儿虽然没工资,但福利好,还包食宿哦。”
库赞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寒气,那僵硬的表情重新被懒散所覆盖,只是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拉拉,真是被你嚇到了。”
他重新打量著洛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我忽然想起来了。”
“三年前,在西斯塔尼亚岛,你就是这样。”
库赞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挪正了自己的正义风衣。
转过身,不再多说一个字,迈开脚步,沿著来时的冰路,向著海平面走去。
那高大而慵懒的背影,这一次,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萧索和仓促。
“记住你的话,斯塔尔·洛亚。”
他的声音,远远地顺著海风飘了过来。
“別让自己,变成你最討厌的那种『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