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阵被全力催动,霎时间,光芒大盛,无数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自虚空中诞生。
剑气纵横交织成一道巨大的雷霆光柱,带著净化诛邪的无上威严,朝著气势爆发的南宫安歌轰然劈落!
这一击,已远超问道境范畴,乃是剑阵合击之力的极致体现。
但,剑阵的雷霆光柱威力远不及渡劫天雷,这一击对於经歷了越境天雷淬炼,现已触及证道的南宫安歌收效甚微。
南宫安歌长啸一声,不退反进,將体內那融合了古战场煞气的杀伐剑道催至极限。
“雷鸣”剑化作一道血色惊雷,逆天而上,直斩雷霆光柱核心!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峡谷中炸开,狂暴的能量衝击將冰湖坚硬的冰面撕开无数道狰狞裂缝,浓雾被一扫而空。
紫电与雷霆血光疯狂交织湮灭。
片刻后,光芒散尽。
南宫安歌傲然而立,神色凛然。
而对面,周子清三人组成的剑阵已然溃散,两名大天境弟子吐血倒地,昏迷不醒。
周子清本人亦是面色金纸,拄剑勉强站立,胸前一道浅浅剑痕,鲜血渗透衣袍,看向南宫安歌的目光充满震惊与复杂——
对方在最后关头,明显收力了,否则他绝不止轻伤。
南宫安歌强压翻腾气血与脑海中的暴戾念头,看向冰湖下兀自旋转的莲花光影,嘶声问道:
“周师兄……现在可否听我一言?
这冰下莲花……究竟是何来歷?
与天山守护一族,又有何关联?”
周子清见他未继续痛下杀手,却急於询问此事,眼中敌意稍减,忍著伤势,哑声道:
“此乃『莲花净心阵』核心显化,借天山寒脉与地心灵泉之力……
净化封印於地脉深处的一头上古恶兽的残存怨念……
至於天山守护一族……”
他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悲悯,
“近四十年前,北雍铁骑大举入侵西域。
战火绵延,天山脚下多个依附山脉生存的古朴部族遭逢大难,被屠戮殆尽……
其中,便包括传说中世代守护天山圣地的一支……
其族地旧址,似在西北方向,距此约百里……『印莲谷』內。
如今,怕是只剩断壁残垣了。”
“四十年前,北雍……屠戮殆尽!”
南宫安歌如遭雷击,喃喃重复,儘管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仍觉一股冰冷的绝望。
手腕处的莲印,此刻滚烫如火,却只带来更深的刺痛。
他失魂落魄,勉强对周子清拱了拱手:“多谢……相告。”
良久,平缓心绪……
他才继续问道:“周师兄可知净化之源何在?”
本是稍微放鬆警惕的周子清即刻警铃大振:“你……你想做什么?”
南宫安歌恍然:“周师兄误会了,我有难以出口的原因,才会有此一问,不说也罢!”
周子清神色稍缓:“净化之源非凡人可见,即或琸云师叔祖也未必知其奥秘,我不过奉命轮值此处,实在是难以回答……”
本在预判之內,南宫安歌不过一时心急才有此一问。
当下他不再纠结於此,抱拳作別,转身朝著周子清所指的西北方向,急掠而去,背影萧索。
周子清看著他离去,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复杂嘆息,连忙查看两名倒地师弟的伤势。
然而,就在南宫安歌身影消失在雾靄中不久,异变突生!
那名原本倒地“昏迷”的急躁弟子,猛然睁开双眼——
眼中倏地闪过一抹阴沉诡光,毫无徵兆地暴起发难!
一柄淬毒的幽蓝短刃,狠辣无比地自后心刺入了正在为另一名弟子疗伤的周子清体內!
“你……?!”周子清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回头,口中溢出的已是黑血。
“周师兄,別怪我。”急躁弟子面目扭曲,低语嘶鸣,“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又太过固执。
瑶池之谋,不容有失。那南宫安歌,正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他迅速偽造了现场,將南宫安歌遗留的一缕沾染煞气的破碎衣角塞入周子清手中,然后取出宗门特製传讯玉符,以周子清濒死之息为引,灌注了一道急切而悲愤的,指认凶手的意念:
“凶徒南宫安歌……突袭禁地……
连毙张、李二位师兄……
周师兄力战不敌,亦遭毒手……
其身负幽冥殿秘传杀伐魔功……意图破坏净心阵……
求宗门速遣下令……缉拿此獠,为师兄们报仇!!!”
传讯发出,玉符碎裂。他冷冷瞥了一眼气息断绝的周子清和另一名真正昏迷的弟子,身影迅速没入浓雾。
依照周子清所指的方位,南宫安歌在莽莽天山雪线之下跋涉了整整一日。
终於,在暮色四合,雪山镀上一层淒艷金边时,他抵达了周子清口中的“隱莲谷”。
眼前景象,却让他的心彻底沉入冰谷。
这是一片被时光与战火双重摧残过的,触目惊心的废墟。
焦黑的残垣断壁半掩在经年积雪与荒草之中,依稀能辨出曾是房舍的轮廓。
断裂的粗大梁木早已腐朽,雕刻著简化莲纹的石制祭坛倾倒碎裂,被厚厚的冰凌覆盖。
一些散落在地,锈蚀严重的刀剑箭簇,以及零星可见的、已与冻土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褐色痕跡,无声诉说著当年那场屠杀的惨烈。
寒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死寂,彻底的死寂。
除了风雪,再无生机。
南宫安歌站在废墟边缘,心底蔓延开来无尽的荒芜与悲凉。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阿姆雷的指引,手腕的莲印,爷爷的地图……
所有的线索,最终只指向这片埋葬过往的坟场?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澄明心剑”赋予的超凡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风雪呜咽融为一体的……异样动静。
不是风声,更像是衣袂拂过残雪的窸窣,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属於活人的轻微嘆息。
有人!
南宫安歌精神陡然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朝著动静传来的方向悄然潜去。
那动静断断续续,时隱时现,显然对方也非常警惕,在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移动。
南宫安歌凭藉著远超对方的修为与灵觉,如影隨形,始终缀在后面。
穿过大片倒塌的建筑群,绕过结冰的溪流,最终,追踪的痕跡消失在了一处被巨大冰瀑半遮掩著的、极其隱蔽的山洞入口前。
洞口被人工巧妙地用积雪和碎石做了偽装,若非刻意追踪至此,绝难发现。
洞內深处,隱约有极其微弱的火光闪烁,以及……
不止一个人的,细微而压抑的呼吸声。
倖存者!?难道有倖存者藏在这里!
南宫安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神识如同壁虎般贴著洞口冰壁的阴影游走而进。
山洞深处,大约有七八个年轻修士,不过气息微弱。
这些人皆裹著破烂骯脏的兽皮,围坐一处微弱篝火旁。
旁边,坐著一个身披陈旧灰袍、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者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鬚髮皆白,手中握著一根顶端镶嵌著黯淡莲形石头的骨杖,正闭目养神。
其周身散发著一股衰败却又隱隱透著某种执拗坚持的气息。
这装扮,这骨杖……祭司无异!
而更让南宫安歌心头巨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