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內,时间仿佛凝固。古砚三世轮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沉淀於心的感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他睁开眼,眸光深处似有烽火闪过,有朝堂暗流涌动,最终归於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望向那座古朴的“万象门”,以及门前不知何时凝聚而出的一道略显佝僂的虚幻身影。
身影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袍,面容在光影流转间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如古井,倒映著万古星河。他静静地看著古砚,目光中带著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三世红尘,百味人生。小傢伙,滋味如何?”苍老平和的声音直接在古砚心间响起,亦在石殿中微微迴荡。
古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能感觉到,这三世经歷虽非肉身亲临,但每一次抉择都真实无比,拷问著他的本心。他整理了一下因先前战斗和幻境歷练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极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晚辈古砚,谢前辈授业解惑之恩!”这一拜,真心实意。这三世经歷,胜过苦修数年,让他对自身之道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虚幻身影,墨尘,微微頷首,语气带著洞察一切的淡然:“万相红尘,皆是修行道场。你所歷种种,虽是老夫截取时空长河中与你心性共鸣的碎片演化,但其中抉择,无一不是出自你本心反馈。沙场抗命,是为守护;朝堂直諫,是为公义;舍仙求凡,亦是遵从內心。你能在万千诱惑与困境中,守住这份『震动』不屈的本心,难得。”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看来,那《撼岳诀》的些许皮毛,你已窥得门径,算是误打误撞,打下了些许基础。”
“《撼岳诀》?”古砚讶然,没想到自己仗之立足的功法竟与眼前高人有关。
“不错。”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此法乃上古时期,一位惊才绝艷的后辈,机缘巧合下观想老夫与人论道时散逸的一丝『震』意,临摹创出的粗浅法门。可惜,只得其形——即你如今运用的物理震盪之力,而未得其神——『震之大道』的真諦,在於由內而外,由心及物,震动山河,亦震动规则。”
此言如醍醐灌顶,解开了古砚心中对《撼岳诀》始终感觉隔著一层的谜团,也让他对即將接触的传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墨尘虚影凝实了几分,语气转为庄重肃穆:“古砚,你已通过『红尘阶』考验,心性坚韧,悟性上佳,与本尊之『震』道有缘。可愿拜入老夫门下,承我『震』道一脉衣钵?”
古砚心中激动,但歷经三世磨练,心志已非寻常。他强抑澎湃心潮,再次恭敬行礼,问出了关键:“前辈授业解惑之恩,如同再造。古砚愿拜入前辈门下,只是……尚未请教师尊名讳,弟子惶恐。”
墨尘闻言,发出一声轻笑,似是欣赏古砚的知礼与沉稳:“为师名讳,尘封已久。你既问起,便告知於你——老夫,墨尘。”
“墨尘……”名字入耳,仿佛带有某种古老的韵律与重量。古砚不再犹豫,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面向墨尘的虚影,行了最为庄重的三拜九叩拜师之礼:“弟子古砚,拜见师尊!愿承师道,谨遵师命!”
拜师之后,墨尘並未立刻传授高深法诀,而是开始为古砚夯实基础,恶补诸多早已失传的古老知识。从天地灵气的本质属性,到不同时代修行体系的演变,再到各种天材地宝的辨识与特性,墨尘的讲解深入浅出,往往寥寥数语,便直指核心,让古砚常有茅塞顿开之感。
“师尊,您懂得真多。”一次讲解间隙,古砚忍不住感嘆。他感觉墨尘的学识如同浩瀚星空,深不可测。
墨尘的虚影飘忽了一下,语气平淡:“活得久些,见得自然多些。不过是些陈旧记忆罢了。”他很少谈及自己的过去,每当古砚好奇追问,多是笑而不答,或轻描淡写地带过,“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需专注当下,根基不稳,万丈高楼便是空谈。”
古砚注意到,每次长时间显化讲解后,墨尘的身影都会比之前淡化一丝,虽然细微,但日积月累,还是能察觉出来。他心中担忧,曾试探性地询问:“师尊,您这状態……是否需要弟子寻找滋养魂力的宝物?”
墨尘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有心即可。残魂显化,传授道法,消耗本源乃是必然。此乃天地规则,寻常宝物於为师已是无用,除非是那几种传说中的神物……但那些,非你现阶段所能企及,莫要好高騖远。”他阻止了古砚继续追问,將话题引回修行,“你既已筑基,当有主修功法。今日,便传你我『震』道一脉根本法诀——《万象震元经》筑基篇。”
隨著墨尘的讲述,一段玄奥复杂的口诀流入古砚脑海。《万象震元经》与他之前所修的《撼岳诀》有相似之处,都涉及“震”劲,但层次高了何止千万倍。后者更像是蛮力敲打,而前者则是引导自身灵力,以特定频率与万物共鸣,由內而外引发震盪,修炼到高深境界,据说可震散神通,崩灭法则。
入门极难。古砚初次尝试按照口诀运转灵力,非但未能引发共鸣,反而差点导致体內液態灵力星璇失控,气血翻涌,脸色一白。
“勿要急躁。”墨尘的声音及时响起,带著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平復了古砚躁动的灵力,“『震』之意,在於精准与控制,而非蛮力。感受你灵力的每一丝流动,如同聆听大地的脉搏,先与之同频,方能引其共振。”
在墨尘耐心至极的指导下,古砚开始了枯燥而艰难的练习。失败是家常便饭,有时甚至会被自身失控的震劲反噬,弄得內腑隱隱作痛。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总结,再次尝试。
修炼之余,师徒二人也会閒聊。古砚会说起外面的世界,说起王猛和银电,说起赵坤和林雪。墨尘大多静静聆听,偶尔会点评一两句,往往能切中要害。
“那个体修小子,性情虽莽,但重情义,是可交之人。至於那天道筑基的小娃……背后因果不小,你需谨慎对待。”墨尘淡淡道,隨即又补充,“不过,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外力可借不可恃。”
石殿之內,无日月轮转,唯有永恆的寂静与瀰漫的古老威压。
初始几年,古砚並未急於提升修为境界,而是全身心沉浸在墨尘为他打下的坚实基础中。墨尘的讲授包罗万象,从最本源的灵气粒子震盪,到上古体修打熬筋骨的秘法残篇,再到各种奇珍异宝的辨识与特性,甚至包括一些早已失传的符文阵法原理。这些知识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墨尘以“震”道为线,巧妙地串联起来,让古砚对修行有了更宏观、更本质的认识。
“修行之道,犹如你这黑棍点出之震劲。”墨尘曾虚点古砚手中的黑棍,“力发於一点,却可传导、扩散、叠加、共鸣。功法、身法、神通、乃至炼器、阵法,皆可蕴含『震』之理。你若只將其视为攻伐之术,便是买櫝还珠了。”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古砚。他开始尝试將《万象震元经》的奥义融入自身各个方面。
身法:他不再仅仅依赖《裂风步》的迅捷,而是尝试理解步法落地时,足底灵力与地面接触那一剎那的细微反馈。他练习以不同频率震盪灵力,使得身形移动时不再是简单的直线或弧线,而是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震颤和偏移,如同水面的涟漪,看似缓慢,实则瞬间盪开,让对手预判极为困难。墨尘称此为“涟漪步”,虽初时生涩,屡屡失控撞上石壁,但隨著对灵力震盪控制的精妙,渐渐展现出诡异莫测的威力。
棍法:这是古砚投入心血最多的方向。他手持黑棍,不再局限於《裂风棍法》的点、戳、扫、砸。而是静心感受棍身挥出时,自身灵力如何通过手臂灌注於棍体,又如何通过棍体传递至目標。
“蛮力震盪,伤其体肤;频率共振,可毁其根基。”墨尘的提点言犹在耳。古砚开始尝试在棍招中叠加不同的震盪频率。一棍抽出,表面是刚猛的物理撞击,內里却暗含数道或高频或低频的暗劲。初期练习极为凶险,灵力控制稍有偏差,暗劲未发便先在棍身或自身经脉內炸开,反噬之力让他多次吐血受伤。
墨尘並未直接传授具体棍招,而是不断与他“切磋”。师尊的虚影时而化作一道凝实的指风,点向他棍法衔接的薄弱处;时而又散作一片无形的威压,模擬各种属性的灵力护罩,让古砚尝试以不同频率的震劲去破解。失败是常態,每一次失败后,墨尘便会指出问题所在:“此处灵力流转迟滯,如何能引发共鸣?”“频率过快,与目標自身波动相差太远,徒耗灵力。”“心神未与棍合,震意不纯。”
在一次次的失败、思考、调整、再尝试中,古砚对黑棍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他渐渐摸索出几式属於自己的雏形棍招:
叠浪震:一棍击出,多重震劲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加,专门针对防御强大的对手,试图从內部瓦解。
透空震:將震劲极度凝练,集中於棍尖一点,尝试穿透空间阻隔,虽远未成熟,但已初具隔空伤敌的雏形。
乱灵震:棍风扫过,带起混乱的灵力震盪场,干扰对手灵力运转和神识锁定,为自身创造机会。
这些棍招远未完善,却让古砚的战法脱离了原本的桎梏,变得更加多变和致命。
修为提升:在如此高强度的感悟和锤炼下,尤其是《万象震元经》这门直指大道本源的法诀日夜运转,古砚的修为想不精进都难。筑基初期的壁垒在水到渠成般感悟中悄然突破,进入筑基中期。液態灵力星璇更加凝实、庞大,旋转间自行產生的吸力,使得石殿內精纯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匯入体內。
筑基中期到后期,则是一个相对缓慢的积累过程。古砚並不急躁,而是耐心打磨每一缕灵力,使其与自身对“震”道的理解更加契合。他反覆练习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尝试同时进行多种不同频率的震盪,这对神识和灵力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期间,墨尘再次显化,以自身残魂模擬出各种复杂环境下的压力,帮助他適应和突破。
当古砚终於能较为嫻熟地同时维持三种不同频率的灵力震盪,並初步將其融入棍法与身法时,他感到丹田气海一阵轰鸣,灵力如同突破了某种闸口,奔腾汹涌,自然而然地迈入了筑基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