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黑石寨，白日的喧囂和燥热渐渐褪去，只剩下风声穿过石缝的呜咽和远处矿洞方向隱约传来的敲击声。商队眾人都已疲惫睡去，院子里只剩下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古砚独自坐在角落的草棚下，並未入睡。他依旧在尝试运转那微弱的震劲，梳理经脉，同时更主动地引导周围那稀薄而狂暴的灵气。经过白日那一下，他对震劲辅助吸收灵气的效果更有信心，虽然效率依旧低得令人髮指，但积少成多，总好过坐以待毙。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很轻，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这沙地的起伏融为一体。

古砚睁开眼，看到乌老佝僂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篝火的光芒在乌老布满沟壑的脸上跳跃，映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深邃难测。

乌老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索出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著细微结晶的矿石，递到古砚面前。这块矿石散发出的火系灵气，明显比古砚之前见过的土灵石要浓郁和精纯一些，虽然依旧带著那股特有的狂暴感，但杂质似乎少了许多。

“下品火灵矿，在黑石寨算是硬通货了。”乌老的声音如同风乾的树皮摩擦，“白天的事，谢了。商队经不起太多折腾。”

古砚看著那块火灵矿，没有立刻去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谢礼。

“老人家客气了，自保而已。”古砚声音平静。

乌老將火灵矿放在古砚身边的乾草上，自己则慢悠悠地在一旁的石块上坐下，拿出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烟雾繚绕。

“小老儿我在这流沙域跑了一辈子，见过的人，比这黑石寨的石头还多。”乌老吐出一口烟圈，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却让古砚感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落难的、逃命的、寻宝的、避祸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你这样的，不多见。”

他顿了顿，菸斗在石头上轻轻磕了磕：“伤成这副样子，体內那两股要命的能量，一股凌厉得嚇人，一股……嘿嘿，空间乱流的味道，小老儿我还是能闻出来的。这可不是普通劫匪能弄出来的手笔。还有你那一手……根本不是普通武功能解释的。”

古砚心中凛然，这乌老的眼力，远比他想像的毒辣。他沉默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乌老也不逼他，自顾自地说道：“你不愿说，自有你的道理。在这流沙域，谁还没点秘密？不过，既然暂时落脚，有些规矩和门道，知道了总没坏处。”

他指了指那块火灵矿，开始系统地讲述起来：

“流沙域，灵气锁在矿里。所以这里的一切，都围著『灵矿』转。修炼靠它，交易靠它，划分地位也靠它。”

“最底层的是『矿奴』，大多是凡人或者低阶修士，在矿洞里用命挖矿，勉强餬口。”

“往上点是『矿工』，有点修为在身，能独立挖矿，或者给大矿头当护卫，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再就是『执矿者』，手里掌握著一条或几条小矿脉，或者像黑石寨寨主那样，掌控一片区域的矿洞抽成，是这里的实权人物。多半都有炼气后期或者巔峰的修为。”

“『融矿师』就比较稀少了，”乌老语气中带著一丝敬意，“他们懂得如何处理灵矿，剔除部分杂质，甚至能將不同属性的灵矿初步融合，炼製出更容易吸收的『矿晶』或者粗陋的法器。地位尊崇，连寨主都要客客气气。修为至少也是筑基期。”

“至於『矿脉主』……”乌老摇了摇头，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那是传说中的人物了，掌控著大型甚至巨型矿脉，坐拥无数资源，麾下高手如云。那等存在，至少也是金丹老祖，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我们这等小人物能接触的。”

“在这里，筑基期已经是一方高手，可以开山立寨。金丹？嘿，几十年都未必能听说一个。”乌老嘆了口气，“但这力量，来得快，去得也怪。”

他看向古砚，意味深长地说：“这里的修炼功法，大多粗獷直接，就是硬吸灵矿里的能量。进展是比外面按部就班快些，尤其初期。但后果就是根基虚浮，灵力驳杂不堪，而且瓶颈来得诡异，很多人在练气巔峰卡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甚至还有走火入魔，灵力反噬爆体而亡的。”

古砚静静地听著，脑海中飞速消化著这些信息。这与道域正统的修炼体系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环境逼出来的、急功近利的邪路。但……对他而言，这未必全是坏事。

《混元一气诀》最大的特点就是中正平和，善於淬炼、提纯灵力，夯实根基。此地灵矿能量虽然狂暴杂质多，但若能用《混元一气诀》配合震劲进行淬炼吸收，岂不是相当於一边吸收能量，一边用这狂暴能量来磨礪、提纯自身灵力？甚至，那狂暴的特性，或许能更有效地衝击、磨灭体內那两道顽固的异种能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这个看似贫瘠恶劣的流沙域，这套看似缺陷严重的修炼体系，或许正隱藏著他快速恢復，甚至因祸得福的契机！

乌老见古砚眼神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磕掉菸灰，站起身：“人老了，话就多。这块火灵矿，你留著吧，对你恢復或许有点用。在这里，想活下去，想活得好，终究得靠实力。至於其他的……”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只要不牵连到商队，小老儿我眼睛不太好，很多东西看不见。”

说完，他佝僂著背，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古砚看著乌老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那块散发著温热和狂暴灵气的火灵矿，心中明了。乌老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在进行一场投资，同时划下了底线——不牵连商队。

他拿起那块火灵矿，触手温润，却能感受到內部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武师傅……以前，確实带过几个徒弟，琢磨过一些发力技巧。”古砚对著乌老离开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算是半真半假地回应了乌老之前的猜测，也给自己之前的出手找了个勉强合理的解释。他绝不能暴露自己来自道域，与赵家为敌的真实身份，那悬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落下。以他现在的状態，赵家隨便来一个筑基修士，他都难以逃脱。

他將火灵矿握在右手，没有急於吸收。而是再次运转起《混元一气诀》和那独特的震劲，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神识，探入矿石內部。

狂暴、灼热、混杂……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在《混元一气诀》的牵引和震劲那奇特的频率波动下，那狂暴的灵气流，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趋向於“梳理”的跡象。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路，似乎就在脚下。

他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开始尝试引导第一缕火灵矿的能量，进入他那千疮百孔的经脉。刺痛感传来，却带著一丝久违的、能量注入的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