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也不太一样,多是那种叫骑楼的,下面能走人。”
“街上做小买卖的似乎也多些。”
“嗯,岭南商业气息歷来就浓。”李怀德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桌面:
“接触的厂子里的人呢?有没有听到些什么……別的风声?”
“关於政策,或者,那边对岸的?”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目光看似隨意,却带著审视。
刘光天知道不能全说,也不能不说。他斟酌著词句:
“厂子里的人主要还是谈生產和技术交流。不过……在街上,偶尔能碰到有人偷偷问换外匯券,还有人低声问要不要电子表、摺叠伞什么的。”
“也听当地接待的同志隨口提过一句,说有些『水货』从那边流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听一个修车摊的老师傅閒聊,说那边(他朝南边略微示意)东西是便宜,但过去太难,风险大,不是正经路子。”
他略去了与罗炳生具体的、深入的对话,只提炼了最表层、最安全的信息。
既表明自己注意到了这些现象,又划清了界限,暗示自己知道那是“非正经路子”。
李怀德听了,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又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听到些,看到些,就好。光天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亲切了些:
“你还年轻,有技术,脑子也活。这世界大得很,变化也快。有些事,现在看是歪路,將来未必。”
“有些风,现在听著远,说不定哪天就刮到跟前了。”
“心里有数,眼里有活,比什么都强。这回出差,你表现不错,周科长回来也夸你稳当。”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媳妇。”
“是,谢谢李主任关心。”刘光天站起身,知道谈话结束了。
李怀德的话像隔著一层纱,但他听懂了里面的意思:领导知道得更多,让他去,是让他开眼界,心里先有个谱,但眼下,安心本职工作,別瞎动。
“去吧。”李怀德挥挥手,重新戴上了眼镜。
走出行政楼,傍晚的风带著北方熟悉的乾冷,吹在脸上,刘光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南方潮湿黏腻的感觉似乎才真正被驱散。
他快步走向门房,拎起行李,几乎是小跑著往四合院的方向赶。
刚进胡同口,就看见阎埠贵背著手在溜达,一眼瞧见他,顿时提高了嗓门:
“哟!光天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一路平安吧?”
“平安!”刘光天笑著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进了四合院,中院里,一大妈正在收晾晒的萝卜乾,看见他,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
“光天!你可回来了!”她的声音带著惊喜,立刻朝屋里喊,“老头子!光天回来了!”
易中海披著棉袄就出来了,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容:
“好,回来就好!快进屋,秀兰在屋里呢,天天念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