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也不错,刚翻修的,下面铺了炼器坊不要的废矿渣,几百年都压不坏。”
“嘖,欧冶恆。”
张灵鳶猛地停下,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在炉子里把脑子炼傻了?我和你赏月,你跟我聊铺路?”
欧冶恆无辜挠头:“修路是大事啊,路通了,家里生意才好做......”
“闭嘴!”
张灵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忽然,张灵鳶凑近几步,也不管街上还有路人,把脸懟到他跟前,带著几分酒气问道:
“哎,木头,刚才饭桌上,你说当我是亲妹妹,是真心话?”
欧冶恆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注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点点头,认真道:
“自然是真心,灵鳶,修行路上不容易,咱们得互相......”
“停!別打官腔!”
张灵鳶不耐烦地打断,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那我问你,既然不喜欢我这款,你以后如果要找道侣,想找个什么样的?別跟我说你想当和尚啊!”
欧冶恆愣住了。
这问题,確实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
十年来,除了火与铁,他就没想过別的东西。
他皱眉思索半天,脑子里闪过一个个身影,最后一脸严肃地总结道:
“真论道侣的话......”
“首先,身板硬朗,力气大。”
“你也知道,我干体力活,八百斤的精金锤要是提不起来,哪怕帮我拉个风箱,半个时辰也得累趴下。”
“其次,要耐得住寂寞,能在上百度的高温地火室里,陪我盯著一块铁三天三夜......”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欧冶恆眼睛都在放光:
“火灵根就更好了!配合起来,控火之术肯定突飞猛进!”
张灵鳶听著听著,原本的一点小期待全变成了看傻子的震惊。
力气大?
拉风箱?
还要陪他在火坑里当望夫石?
“欧冶恆!!!”
张灵鳶气极反笑,一把推得他倒退两步。
“你去跟你的铁砧过日子吧!要不把你那柄大锤供起来当媳妇!”
“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骂完,她气呼呼地一跺脚,转身就跑,头都不回。
欧冶恆被推得莫名其妙,站在路边一脸茫然。
“我说的是大实话啊,既然是道侣,不在一处炼器修行,还能干啥?”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又不知道喊什么。
突然,他目光扫过路边一处不起眼的观景池。
几片宽大绿叶间,一朵花苞裂开缝隙,於月色下轻轻颤动。
“灵鳶!”
欧冶恆福至心灵,这次嗓门倒是极大:
“快看!曇花开了!”
远处赌气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犹豫几秒,终究抵不过好奇心。
张灵鳶不情不愿地蹭了回来,嘴里嘟囔著:
“哪呢?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塞炉子里炼了!”
欧冶恆也不辩解,指指水池边。
此时夜深人静,曇花正如传说中一般,缓缓绽放。
洁白如玉的花瓣向外舒展,露出嫩黄花蕊,幽幽冷香散开。
即便只是剎那芳华,在这红尘烟火气极重的小镇街头,显得格外动人。
张灵鳶看痴了,气早消大半。
她蹲下身,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惊扰脆弱的生灵。
“欧冶哥,你看......”
“它虽然只开这一会儿,但也开得好认真啊。”
欧冶恆站她身后,月光洒落张灵鳶侧脸,勾勒出柔和轮廓。
比起花,眼前这幅画面,似乎更难得些。
“嗯。”
他闷声应道:
“开得......挺值的。”
张灵鳶回头,撞上欧冶恆异常专注的目光。
没了往日呆板,瞳孔里倒映著小小的月亮,还有她的影子。
脸颊没来由地发烫。
“看什么看!呆子!”
张灵鳶慌乱起身,大喊一声:
“你个大傻子!”
喊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提著裙摆逃命似地往家跑去。
“记得明天回山的时间!別睡过了!”
远远的,传来她有些慌乱的叮嘱声。
曇花已盛极而衰,正如凡尘百態,转瞬即逝。
欧冶恆没动。
眼底,一层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炉灰深处,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似水柔情。
“傻便傻吧。”
他低笑一声,弯腰拾起一片飘落花瓣,珍重夹进怀中册子里。
合上书页。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