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诱骗,或强迫,或直接掳掠有气运的夏洲子民,供其奴役、乃至吞噬。
天下大乱,烽火四起,反抗与流血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
正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时期,有先民在白鹤岭的古老遗蹟中,重新发现了大量被刻意隱藏或遗忘的神跡。
它给了绝望中的人们一线希望——一种源自本土地脉、相对温和、注重心性与德行、旨在强化自身而非掠夺外物的修炼可能。
人们开始秘密研习。
但紧接著,一个残酷的发现让这希望蒙上阴影:修行此法所引动的体內“灵机”,与驱动复杂、高阶“符咒”所需引动的体外“灵机”,会產生某种根源性的衝突,极难调和。
似乎人的肉身与神魂,在同一时间內,只能稳定地成为其中一种力量的“枢纽”或“通道”。
强行兼修,轻则符咒失灵,重则灵机逆冲、经脉尽毁。
这或许解释了为何皋鹤城的教育体系,符咒是蒙学必修,而更高深的修行法门却似乎並未普及——它们从根本上,存在著难以逾越的兼容壁垒。
金箔的末尾部分,正是讲述如何最基础地引气入体的法门,图文並茂,极为详尽,显然是为毫无基础的凡人准备的入门指南。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一页——似乎该阐述在特定条件下,如何权衡、选择,或者是否存在一丝微妙的可能去协调这两条道路——金箔戛然而止,边缘有整齐而古老的撕裂痕跡。
最关键的一页,遗失了。
最后留存的文字,是一段殷切的告诫。
墨跡中仿佛凝聚著上古先民的血泪与期盼:“习此篇者,当知力量无分正邪,唯人心有別。修行之荣,非在境界高低、法力强弱,而在乎所作所为,是否捫心无愧,是否利泽眾生。以符护道,以心御法,惩恶扬善,方不负我先民泣血传承之意。切记,切记!”
油灯的光焰在王云水眼中跳动。
他缓缓合上金箔,掌心竟微微出汗。
修仙之法……真正的、可能通往长生的阶梯,就在他手中?
陆禾那句充满嘲讽话再次迴响:“都是些不甘天命、意图以凡俗之身行逆天之举的凡人罢了。”
內海的“仙人”,是掌握了某种修炼法门的“凡人”!
长寿,力量,超脱生老病死的诱惑……这足以让任何帝王將相、英雄豪杰为之疯狂。
更重要的是,太子,乃至皇帝,如果知道存在这样一套可以让他们个人也可能获得“长生”希望的法门,而非法器外物,他们会怎么做?
现有的符咒体系带来的国力增强,与帝王个人对长生的渴望相比,孰轻孰重?
月余光阴,王云水囿於府中,將那金箔所载尽数刻入心底。
他试过以火熔炼,以刃刮削,奈何金箔纹丝不动,显然被玄奥符咒牢牢加持,非凡力可毁。权衡之下,他只得將其悄然归还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静夜独处时,王云水反覆咀嚼领悟其中真义,渐觉体內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之力,精力充沛,血气奔涌如泉。
他心知此物非凡,所载必定关乎重大,亦可能是招祸之源——尤其在太子耳目环伺的当下。
身处软禁之中,每一步皆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