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这天的社区活动中心格外热闹，彩色的气球掛在走廊两侧，墙上贴满了自闭症儿童的画作，其中彤彤画的“一家人”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摆著乐乐拼的齿轮模型。李桂英牵著若若的手，身后跟著沉默寡言的波波，刚走进大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裹住。若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脱母亲的手，朝著一群穿红马甲的人跑了过去。
“若若，慢点跑！”李桂英赶紧追上去，心里捏了把汗。19岁的若若身高已经和她差不多，可心智还停留在孩童时期，尤其是看到年轻异性时，总会控制不住地傻笑，有时还会伸手去拉人家的衣服，为此她们没少遭受別人的白眼。上次在菜市场，若若盯著卖菜的小伙子笑，被对方的母亲骂“神经病”，李桂英拉著女儿道歉了好久才脱身。
若若停在一个穿红马甲的年轻小伙子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胸前的志愿者徽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咯咯”地笑个不停，伸手就要去摸那枚印著“爱心志愿者”的徽章。李桂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若若的手腕，用力把她拽到身后，对著小伙子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您別介意。”她的声音带著颤抖，脸上满是窘迫和歉意。
小伙子名叫小周，是志愿者，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自闭症家庭的公益活动。他愣了一下，赶紧扶住李桂英的胳膊：“阿姨，您別这样，没事的。”他蹲下身，视线和若若齐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胸前的徽章摘下来，递到若若面前，“这是志愿者的標誌，上面有颗爱心，我们是来帮忙的，陪你们做游戏、画画，好不好？”
若若的眼睛更亮了，盯著徽章上的爱心图案，手指轻轻碰了碰，又飞快地缩回来，抬头看向小周，笑得更开心了，嘴里含糊地说：“爱心……好看。”李桂英愣住了，这是若若第一次对陌生人说除了“饿”“渴”之外的话，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要么只会傻笑，要么就嚇得躲在母亲身后。
“若若说得对，这颗爱心就是要送给像若若一样可爱的孩子。”小周把徽章轻轻別在若若的衣服上，“这个徽章暂时借给你戴，等活动结束了再还给我，好不好？”若若用力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护著胸前的徽章，生怕它掉下来，嘴里反覆念叨著：“爱心……我的。”
不远处，波波正蹲在地上，盯著地上的蚂蚁发呆。他今年17岁，比若若小两岁，却比姐姐还要沉默，平时很少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唯一的爱好就是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能看整整一个下午。李桂英看著两个孩子，心里一阵酸涩。自从两个孩子被確诊为自闭症后，家里的积蓄就像流水一样花在医疗费上，丈夫在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每天累得直不起腰，她则全职照顾两个孩子，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
“桂英姐。”王社工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两杯热牛奶，递给李桂英一杯，“这是张力先生的公司赞助的，给孩子们喝点热的。今天的活动有很多环节，有画画、手工，还有亲子游戏，等会儿让若若和波波都试试，说不定能找到喜欢的项目。”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手工区，“你看，张梅老师和林晓老师都在那儿，她们特意给波波准备了观察蚂蚁的放大镜和画纸，让他把看到的画下来。”
李桂英接过热牛奶，心里暖暖的。自从王社工对接她们家后，帮了她们不少忙，申请了低保，还爭取到了康復补贴，虽然钱不多，但也解了燃眉之急。上次若若感冒发烧，没钱去医院，还是王社工帮忙联繫了社区医院，减免了部分医药费。“王社工，真是太谢谢你了。”李桂英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你，我们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王社工笑了笑，看向若若，“若若今天状態不错，小周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很会跟自闭症孩子沟通，让他多陪若若聊聊，对她的语言发育有好处。”她顿了顿，又说：“对了，区里有个自闭症成人托养中心，下个月就要开业了，我帮若若和波波报了名，到时候有专业的老师照顾他们，还能学些手工技能，你们也能轻鬆点。”
李桂英愣住了，托养中心她以前也听说过，可一直没敢报名，怕费用太高。王社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说：“费用你不用担心，政府有补贴，张力先生的『星光互助基金』也会承担一部分，你们每个月只需要出很少的一部分钱就行。”
这时，小周带著若若走了过来，若若手里拿著一幅画，上面用蜡笔画著一颗红色的爱心，旁边歪歪扭扭地写著“若若”两个字。“阿姨，若若画得真好看，她很有绘画天赋。”小周笑著说，“我跟她聊了会儿，她能说出很多顏色的名字，还知道爱心是代表喜欢。”
李桂英接过画，看著上面鲜艷的爱心，眼泪差点掉下来。若若从小就喜欢画画，可家里没钱买画笔和画纸，她就用树枝在地上画，用烧黑的木炭在墙上画。有一次，她把邻居家的墙画脏了，被邻居骂了一顿，李桂英拉著她道歉了好久，还赔了钱，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让若若隨便画画了。
“若若，喜欢画画吗？”王社工蹲下来问。若若点了点头，指著画纸上的爱心：“喜欢……小周哥哥……爱心。”小周笑著说：“阿姨，我们学校有个志愿者团队，每周都会来社区给自闭症孩子上课，我可以教若若画画，免费的。”
李桂英感激地看著小周：“真是太麻烦你了，这孩子……”她话没说完，就被小周打断了：“阿姨，您別这么说，若若很可爱，我很喜欢她。而且帮助自闭症孩子是我们志愿者的责任，能看到她开心，我也很开心。”
不远处的手工区，波波正拿著放大镜观察蚂蚁，张梅老师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画纸和铅笔，耐心地教他把看到的蚂蚁画下来。波波虽然不说话，但很认真地跟著张梅老师画，笔下的蚂蚁虽然简单，却很形象。林晓老师则在旁边给孩子们分发手工材料，教他们做纸花。
李桂英走过去，看到波波的画纸上已经画了好几只蚂蚁，还画了一条长长的线，像是蚂蚁搬家的路线。张梅老师笑著说：“桂英姐，波波很有观察力，对细节把握得很准，以后可以培养他学素描。”
李桂英看著认真画画的波波，心里满是欣慰。以前她总觉得两个孩子这辈子都没希望了，只能在家人的照顾下过一辈子，可现在，她看到了孩子们的天赋，看到了社会的帮助，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中午，活动中心提供了免费的午餐，有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米饭和汤。若若和波波吃得很香，若若还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给李桂英：“妈妈……吃。”李桂英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这是女儿第一次给她夹菜。
下午，亲子游戏环节，李桂英带著若若和波波参加了“两人三足”的游戏。若若和小周一组，波波和张梅老师一组。游戏开始后，若若虽然走得有些慢，但很配合小周，两人一起冲向了终点。波波和张梅老师也配合得很好，获得了第二名。拿到奖品的那一刻，波波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活动结束时，小周把自己的联繫方式留给了李桂英：“阿姨，这是我的电话和微信，以后若若有什么事，或者想画画了，您隨时联繫我。”他还送给若若一套画笔和画纸，“这是我送给若若的礼物，希望她能画出更多好看的画。”
若若抱著画笔和画纸，紧紧拉著小周的手，捨不得让他走：“小周哥哥……再见。”小周摸了摸她的头：“若若乖，我下周还会来的，到时候教你画更多好看的画。”
回家的路上，若若一直抱著画笔和画纸，嘴里反覆念叨著“小周哥哥……画画”，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波波则手里拿著放大镜，时不时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脸上也带著淡淡的笑容。
李桂英看著两个孩子的笑容，心里满是温暖。她想起王社工说的托养中心，想起小周说的绘画课，想起张梅老师说的波波的观察力，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两个孩子的康復之路还很艰难，家里的经济压力也不会立刻消失，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绝望了。
夕阳西下，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若若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天上的晚霞：“妈妈……好看。”波波也抬起头，看著晚霞，嘴里小声地说：“好看。”这是波波第一次主动说话，李桂英愣了一下，隨即激动地抱住两个孩子：“好看，真好看。”
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离不开政府的帮扶，离不开社会公益力量的支持，离不开张梅老师、王社工、小周这些好心人的帮助。她相信，只要不放弃，若若和波波一定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属於自己的精彩人生，一定能融入这个温暖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