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只是擦伤————”
“再怎么说也太嚇人了。”
“她不是很坚强吗?”
“再坚强也是人啊。”
没有人注意到,羽村一直没有加入谈话,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改著普通班级的作业,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十分规律。
他没有给松田圣子打电话,不是不关心,而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班主任,是老师,是电视节目中那个必须划清界限的人,贸然联繫,可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关注、解读。
更何况,他和松田圣子也没有那么熟,说白了,不过是点头之交。
当然,他也明白松田圣子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学生。
她是站在最前方承受所有聚光灯与阴影的顶级偶像,他能做的,只是在教室这个有限的时空里,给她和其他孩子一小块可以暂时喘息的地面。
仅此而已。
夜已经很深了。
教师公寓的走廊只剩下昏黄的应急灯,远处偶尔传来电车驶过的震动。
羽村悠一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头髮,准备关灯休息。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穿透薄薄的墙壁,羽村看了眼时钟,现在是11点20
分。
他走到电话旁,接起:“餵?这里是羽村家。”
短暂的电流声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
对方刻意压低声音,但那份经过专业训练的发音方式,却让羽村悠一微微一怔。
“老师。”
语调很轻,还带著一点笑意。
“松田同学?”
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果然一下就听出来了啊。”松田圣子的声音放鬆了下来,“不愧是班主任。”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这只是某个平常夜晚的一通普通电话。
羽村握著听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旧深沉。
而电话那端,一个刚刚经歷过袭击的偶像,正在用最平常的语气,打给她的老师。
“松田同学,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轻微的仪器规律鸣音。
“才回到东京,在医院。”
松田圣子的声音还是轻快的,但羽村听出了其中的不同,他觉得有些刻意。
“单人间。”圣子补充道,仿佛猜到他会担心什么,“事务所安排的,很安全。窗外能看到东京塔呢,虽然只看到一半。”
她说得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安慰別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羽村没有立刻接话。
他握著听筒,走到窗边。
教师公寓的窗户对著学校操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沙坑上。
电话线不够长,他被扯了一下,索性拽著线坐回床边。
电话线另一端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圣子的呼吸很轻,很有规律,但给人一种刻意控制的感觉,她仍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羽村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此刻,电话那头的轻快笑意,停止了。
很长的一段沉默后,松田圣子轻轻“啊”了一声。
那声“啊”很轻,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物后,疲惫的嘆息。
“被发现了呢。”
她的声音仍然很温柔,却不再有那种充满了表演色彩的轻快,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舞台上其实还好。”她开始说,语速慢了下来,“灯光很刺眼,刺眼到看不清台下的人。身体记得流程,比如,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挥手,什么时候该走到舞台左侧。脑子也会自动空掉,空成一片白。”
羽村安静地听著。
“可是下来之后————”圣子顿了顿,“在后台,化妆师帮我卸妆的时候,她的手碰到我的脸,我突然就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