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颳得雅克萨那层厚厚的冰壳子吱吱作响。
这声音掩盖了很多动静,比如城门內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趁著巡逻兵换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摸向门栓。
多尔袞站在阴影里,死死盯著那扇被冻住的大门。
“主子,这门轴都被冰封死了,硬推肯定会有动静。”图海压低声音,手里紧握著一把从俄国人那偷来的短斧,“咋整?”
“用火油烧。”多尔袞眼里泛著红光,那是饿极了也是恨极了的凶光,“那几个看门的罗剎兵呢?”
“都被咱们摸了。”图海侧身让开,露出身后角落里几具被割了喉的尸体,“嘴堵得严实,也没那力气哼哼。”
“动作快。”多尔袞挥了挥手,“那哈巴罗夫不是要把咱们当垃圾扔吗?咱们就给他开个透心凉的大门。”
几个仅存的满洲巴牙喇兵,像狸猫一样窜上去,將几桶原本用来守城的火油小心翼翼地浇在门轴和门缝的冰凌上,然后掏出了火摺子。
没有明火冲天,只有几簇蓝幽幽的火苗在冰面上舔舐。冰层化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
城外,明军大营。
周遇吉正在擦他的爱刀,沈炼急匆匆地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
“大人!城上有动静!”
“怎么著?有人下来了?”周遇吉也没抬头,继续擦著刀刃上的油。
“不是。”沈炼语气古怪,“是有人在城门里面放火。还有……刚才巡逻的兄弟听见,那城门后面有咱们满洲话的叫骂声。”
周遇吉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內訌了?”
“八成是。”沈炼冷笑一声,“那多尔袞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前两天哈巴罗夫拿他的人填沟,那仇哪怕是条狗也该咬回去了。”
“好!”
周遇吉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铁甲哗啦作响,“正愁这乌龟壳难进,这钥匙这就递出来了。传令!让特遣队集合!科学院给的那个天上灯,都给老子预备好!”
……
一刻钟后。雅克萨城外的夜空,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
那不是星星,也不是极光。
几十个巨大的、画著狰狞鬼脸的孔明灯,缓缓升空。但这孔明灯下面坠著的不是许愿条,而是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还在哧哧地冒著引信的烟。
“那是什么鬼东西?!”
城头上,几个冻得迷迷糊糊的俄国哨兵被这景象惊呆了。他们没见过这玩意儿,只觉得像是东方巫术召唤来的恶鬼灯笼。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风,起了。
今晚的风向,正对雅克萨城头。
周遇吉是老行伍,算风向这种事准得嚇人。那些“鬼脸灯笼”顺著风,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城头上空。
然后,引信燃尽。
“轰!轰!轰!”
几十声爆响在半空炸开。不是开花弹那种强力杀伤,这更多是声光效果——科学院特製的震天雷plus,火药里掺了镁粉和铝粉(此时还没这名字,是炼丹术士搞出来的金属粉末)。
刺眼的白光瞬间把整个雅克萨城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声响震得那层冰壳子都在发颤。
“乌拉——!不对,是魔鬼!魔鬼来了!”
还没等城里的俄国人从这天罚中回过神来,城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
多尔袞的人动手了。
门轴上的冰化得差不多了。几十个满洲大汉齐力一推。
“吱呀——咔嚓!”
伴隨著冰凌断裂的脆响,那扇封闭了个把月的大门,终於露出了一条缝。
“衝进去!”
周遇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他一马当先,脚上甚至还踩著滑雪板,藉助雪坡的势能,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顺著这条门缝就滑了进去。
而在他身后,三千特遣队队员,虽然没有滑雪板,但那种看到猎物的眼神,比身后的风雪还要冷。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声?!”
哈巴罗夫还在他的“总督府”里做著守到明年的大梦,爆炸声直接把他从椅子上震得滚了下来。
他披著被子衝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那一波天火造成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