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钱!我有金子!在大明那边还藏著我的密库!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全给你们!”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珠子,那是当年从北京城撤退时顺走的,撒得满地都是。
瘸腿猎手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曾经让无数人疯狂的金珠子,然后面无表情地——
一脚踩进了雪里。
就像踩一坨狗屎。
多尔袞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片荒原上,这些金子甚至不如一块生肉值钱。而在仇恨面前,这些金子更是一文不值。
“我……我不服!”
多尔袞颤抖著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是当年皇太极赏给他的,大马士革鑌铁打造,削铁如泥。
“就算死,我也要死得像个王者!”
他想学著戏文里的样子,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来个壮烈的自刎。
“嗖!”
那个瘸腿猎手没有给他这个表演的机会。
又是一箭。
这一箭不是要他的命,而是精准都射穿了他的手腕。
“噹啷!”
匕首落地。多尔袞捂著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猎手们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看一只濒死的野兽一样看著他。
瘸腿猎手走上前,一脚將多尔袞踹翻在地,踩住了他的胸口。
他说了第一句话,也是这一生多尔袞听到的最后一句人话。
是生硬的汉语,带著浓重的索伦口音。
“这是替那个被你餵了狗的娃娃还的。”
刀光一闪。
多尔袞只觉左耳一凉。
一只耳朵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惊飞了树梢上的乌鸦。
紧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
索伦人的刑罚朴素而残忍——剥皮。不是为了虐杀,而是因为在他眼里,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跟一只闯进了羊圈的害人狼没有任何区別。
多尔袞想要昏过去,但这寒冷的天气和剧痛让他保持著清醒。
他看著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看著这片曾经他想征服、想送给俄国人的土地,此刻正在一点点吞噬他。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盛京的大政殿,看到了曾经带著八旗铁骑入关时的意气风发,看到了扬州城那十日的火光。
那一刻,他是不是也曾像这个猎手一样,冷漠地看著那些待宰的羔羊?
天道好轮迴。
只是没想到,这轮迴转得这么快,转到了这万里之外的荒原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惨叫声终於停了。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
瘸腿猎手收起剥皮刀,在多尔袞那件已经快变成红色的白狐皮袄上擦了擦血跡。
他依然没有要地上的金子,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把多尔袞掉落的匕首。
“好铁。”
他嘟囔了一句,別在腰间,转身离去。
其他的猎手也跟著散去,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雪越下越大。
很快,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就被大雪覆盖,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雪堆。
再过几天,这雪堆会被野狼刨开,或者被熊瞎子光顾。
等到明年开春雪化的时候,这里只会剩下一堆白骨,和那些永远沉睡在泥土下的金珠子。
没人知道,这堆白骨曾经差点改写了这个老大帝国的命运。
也没人知道,隨著这这堆白骨的掩埋,那个曾让大明闻风丧胆的“建州女真”,那个曾席捲辽东的“大清国”,在这个冰冷的冬夜,画上了一个最狼狈、也最彻底的句號。
千里之外的雅克萨城头。
周遇吉裹著那件貂皮大衣,手里捧著一碗热茶,望著那个方向。
“大人,雪太大了,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找到多尔袞的踪跡。”沈炼有些担心,“万一让他跑去罗剎国那边……”
“跑不了。”
周遇吉喝了一口热茶,看著空中飘洒的雪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这老林子是有灵性的。它知道谁是主人,谁是贼。贼来了,是走不出去的。”
他把茶水泼向城外,化作一道冰雾。
“不管是建奴,还是罗剎鬼。只要敢伸手,这片黑土地,就是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