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宸的意识在朦朧中感知到无尽的维度流光,亿万星辰生灭的景象被拉成模糊的彩线向后飞逝。鸿蒙仙葫挟裹著他仅存的帝意,遵循著宇宙本源法则,在浩渺的宇宙海中穿梭。
它掠过仙域那浩瀚无垠,仙气氤氳却血腥瀰漫的万族战场,无视灵域一千零一个星域构筑的天道壁垒,最终如倦鸟归巢,径直衝向凡域最边缘的角落——祖龙星域·银河系·地球。
鸿蒙仙芦挟带著余宸的帝意,精准地一头扎下!目標是一个即將诞生的胎儿,其体內正散发出一种连鸿蒙仙葫都为之欣喜的完美道韵——混沌道体!这是宇宙亿万载难逢的道体,足以承载帝意重生的完美土壤!
黑暗,温暖,包裹著极其微弱的心跳声。余宸那缕帝意瞬间与胎儿脆弱的灵魂交融。
“轰——!”
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记忆洪流,如同亿万星域同时倾塌,轰然衝击著那刚刚成型,稚嫩如初雪般的灵魂!帝战!大道!神通!阴谋!爱恨!十万年岁月的重量,足以將这未出世的生命灵魂彻底碾成虚无!
鸿蒙仙葫在胎儿识海內疯狂闪烁紫光,本能地镇压著这股毁灭性的衝击。余宸残留的帝意发出一道无声的嘆息,带著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无奈。
“太弱了……”这新生的灵魂本质孱弱,如何能承受他这歷经宇宙洪荒淬链的“巨兽”?
“罢了……”最后一点源自帝境本源的伟力被余宸榨取出来,不再用於毁天灭地,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锁链——记忆封印!帝意核心被层层叠叠繁复到极致的符文锁链重重包裹,只留下最基础的生命印记与一丝模糊的仙人梦境残片。
完成这一切,那缕强横的帝意如同燃尽的星辰彻底沉寂。鸿蒙仙葫则化为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色印记,深深烙印在胎儿灵魂本源深处,与帝意一同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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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声,混合著消毒水与廉价能量药剂的气味,粗暴地塞满了新生儿的感官。
“哇——!”
婴儿的啼哭在冰冷的產房响起,微弱却清晰。抱著他的手臂粗糙而布满老茧,却轻轻的將他递给一个躺在简陋金属床上的女人,女人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早已浸透髮丝。
女人很年轻,眉眼间却刻满长期劳作的疲惫和一抹被驯化的麻木。她看著婴儿的眼神,有瞬间的温柔,但旋即被深重的忧虑吞噬。
“孩子...我的孩子...”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生在...这地狱里...是娘对不起你...”
產房的门被粗暴推开,女人闻声抬头望去,发现进来者穿著灰黑色合金外骨骼,胸口佩戴有扭曲梦境漩涡標誌的低级执行者。女人迅速收回望向天梦星徽记的视线,本能的微微颤抖著抱紧新生儿。
踏入產房的执行者冷漠地扫了一眼床上的母子,如同审视两件物品,隨手將一个信息晶片拍在旁边的金属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编號e-73749,女工陈芸,生育记录已录入。根据《三等奴役星球生育管理条》,生育积分600,產假五天。五天后,矿区b7层报到,延误者,扣除当月营养配额。”冰冷的声音从外骨骼內传出,不带一丝情感。
执行者的目光掠过婴儿,如同看待一件即將入库的货物。“新生儿,编號e-73749-1,明日进行基因检测。”语毕,他转身离去,沉重的合金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哐哐”的迴响,好似每一声都敲打在陈芸的心头。
陈芸紧紧抱著怀中的婴儿,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绝这冰冷的现实。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婴儿柔嫩的脸颊上,温热,却带著绝望的咸涩。她低声哼起一首不成调的,破碎的摇篮曲,那是地球旧时代残留下来的记忆碎片,是她此刻唯一能给予的庇护。
婴儿停止了啼哭,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清澈却又深邃的黑眸,全然不似初生的懵懂。透过这双眼,余宸安静地看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冰冷的金属天花板,锈跡斑驳的管道,空气中瀰漫的绝望、恐惧。还有窗外,透过狭小的舷窗,能看到巨大的钢铁建筑如同巨兽般矗立在灰暗的天空下。几艘涂绘了天梦星徽章的梭形飞行器拖著幽蓝的尾焰,无声地划过灰色云层,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这里,就是凡域?记忆里灵气稀薄万族挣扎的底层?似乎比那记载的描述更压抑,更绝望。他感受到了母体传递来的微弱情绪,恐惧、悲伤、以及那名为希望却渺茫如萤火的微光。
这具身体太弱小了,脆弱得甚至无法去简单的感受下刚降临的凡域。灵魂深处,沉寂的鸿蒙仙葫印记如同深海的顽石,毫无反应。而那被层层封印锁住的帝意核心,则像一座冰封的火山,只余下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最终彻底淹没了婴儿脆弱的意识。
余宸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仅存的意识也沉入了帝意核心。唯有一点模糊的,关於无尽星海与一个紫色小葫芦的梦境,如同水底的暗影悄然滑过。
窗外的天空,是永恆的铅灰色。天梦星的轨道监视站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之眼,无声地注视著这颗被征服的星球。
婴儿在母亲怀里沉睡著,呼吸微弱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