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诛邪衙门的青砖黑瓦在无月的夜色里几乎与天际融为一体,唯有堂厅內透出的几点橘黄烛火。
堂厅內,空气凝滯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玉清连坐在上首那张紫檀木雕花椅上,轻轻呷著琉璃盏中的蜜水。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衬的那张俊美的脸更显得邪异。
他今日著一身月白色常服,袍角绣著淡淡的银线云纹,若非腰间悬著那枚刻有诛邪都统四字的玄铁令牌,见了倒像是哪个世家出来游歷的公子哥。
“都统,人跑了。”
张恆一垂著脑袋站在堂下,声音压得极低。
玉清连淡淡“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將琉璃盏轻轻搁在案几上,盏底与紫檀木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他的目光从张恆一身上移开,落在另一侧的曹阳身上。
曹阳的状况要狼狈得多。
他那身赤焰纹金衣有多处焦痕,是极寒与自己火焰交锋后留下的真炁痕跡。
左臂衣袖碎裂,露出的皮肤上蜿蜒著数道银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游走,时明时暗。
他的呼吸尚有些不稳,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恶战。
“发生了什么,”玉清连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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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阳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几下,这才开始敘述。
他的语速很快,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懊恼:
“我们按照分析出来的规律,在那傢伙连续七晚袭杀的三处区域都布了局。”
“最后选定西城区柳巷附近——那里巷道复杂,但有几个制高点可以埋伏,退路也有限。”
“子时三刻,我们派出的饵子,像往常一样敲著梆子经过。”
曹阳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
“那东西果然上鉤了。丑时刚过,一道黑影从房檐上滑下来,真就像一道影子,几乎没有声音。张武和李四按照预案往预设的陷阱区退,我和张金衣从两侧包抄,另外六个银衣卫封住了巷道口。本来一切顺利,那东西已经踏进了缚妖阵的范围……”
他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拳头握得更紧。
“就在张金衣要启动阵眼的瞬间,东侧屋顶上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的戴著素白面具,面具上什么纹饰都没有,光禿禿的一片白,在夜里看著瘮人。男的戴著白底金纹的面具。”
“女的先动的手,她一抬手,整个巷道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瞬间成了白雾。地面、墙壁、屋檐,全部结起了半寸厚的冰。那不是普通的冰,冰里带著妖气,粘上一点就跟跗骨之蛆似的往经脉里钻。”
曹阳抬起左手,那些银色纹路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我用赤焰真炁去挡,冰火相撞炸开的气浪掀翻了附近埋伏的几个银衣。那女妖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回忆还是因为手臂上纹路带来的不適。
“那个男的更诡异。他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屋顶,就站在那里看著。等我和那女妖对拼了十几招,真炁消耗过半的时候,他才出手。”
曹阳的声音里透出些许心悸:“然后我就看见无数透明的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从夜空中垂下来。那些丝线像是活的一样,避开了所有冰凌和火焰,直接缠上了我的手臂。”
“我想用真炁震断它们,可刚一催动真炁,那些丝线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样,顺著真炁往经脉里钻,然后……然后我的真炁就凝固了。”
“就像冬天河面结冰,真炁还在那里,但我调动不了分毫。”
“然后他们就带著那个黑袍身影走了。”
曹阳说完,整个堂厅陷入了沉寂。
窗外传来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此刻已是寅时了。
玉清连静静地听著,期间又呷了两口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