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新雪再次覆盖小道,树枝依旧掛满冰晶。
小岛被一夜刷新。
银装素裹,分外妖嬈。
一切好像和昨天没有丝毫变化。
其实也有一点变化,姜槐发现三位道友对他的態度仿佛突然亲近了些。
不是说昨天不够亲近。
昨天也都说说笑笑的,但今天就是有所不同了,比如今天早上会主动敲门喊他扫雪。
姜槐品了一会,觉得这种感觉叫做接纳。
就像一个插班生到了一个新的集体,也有人会分享小零食啊或者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下课后不会有人拉这个插班生一起上厕所,更不会怂恿这个插班生一起调皮捣蛋。
这种情况,往往会在这个插班生被老师批评过后有所好转。
要是哪天迟到了,被老师提溜出去,和其他迟到的学生在门口站成一排,那他转眼就能融入集体了。
“嘿,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正如此刻,崇岳道长在教姜槐怎么撞钟。
当然了,敲的是小钟,是日常仪轨。
若是敲大钟,那已经属於法事级仪轨,需住持或者殿主主法,仅专人执掌,掛单者即便协助,也只能打副手(如递槌、隨念),不可独敲。
接纳是接纳,规矩是规矩,不能胡来。
“手握木槌掌心贴实,用腕劲別去推,落槌对准钟唇偏上处轻叩不砸撞……”
还说了一些大钟的规矩,
“敲前必先整衣净手,摒除杂念,心诚方得音正……晨钟要先紧后慢,凑足一百零八响,应人间百八烦恼,也合十二月、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之数……接三清时要念天尊宝號……”
姜槐依言试敲,初时有些对不准,音声浊闷,忽大忽小,几次之后找到些感觉便好多了,浑厚的钟鸣撞开寒雾,漫过冻凝的海面,在天地间盪开层层余响。
从没上过学的小道士,也开始做广播体操了。
敲钟的高台正临崖面,抬眼便能俯瞰整片冻海。
崇岳道长望著苍茫海面,又笑道,
“若是其余三季,这钟声一起,崖下海面便要惊起一片海鸥,伴著钟声盘旋,倒也好看的很。”
听了这话,姜槐总算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片海域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没有海鸥!
同时又觉得好笑,人家是“爭渡。爭渡。惊起一滩鸥鷺!”
这边是“撞钟。撞钟。撞起一片海鸥?”
也就欺负海鸥不会骂街,否则指不定骂的有多难听,
“一大早不要睡觉的吗,敲敲敲,人家还要养精蓄锐抢薯条呢!!”
话虽如此,姜槐依旧纵目远眺,想像那不存在的海鸟,忽然眉头一挑,眯起眼睛。
就见海天之间,隱隱约约悬浮著一个小黑点,一动不动,就像画师在画风景画时不小心甩了一个墨点,嵌在铅灰色的天幕与凝冻的海面之中,静得反常。
“嘶~这季节也有海鸟?”
姜槐转头看向身旁的崇岳道长,“海都冻住了,它吃啥?”
“我也不造啊!”
崇岳道长也傻了眼,刚才就隨口一说,哪知道海鸥这么给面子?
一边说著一边取下眼镜。
他是老花眼,取下眼镜反而看的更清晰。
打量片刻,他忽然笑出声,“艾玛,是无人机!”
“无人机?”
姜槐好像在哪听过这个东西,但一时想不起来。
“就是一种……呃……会飞的摄像机。”
崇岳道长也解释不清,“以前景区的工作人员拿这个拍过三清阁,挺小一个,能飞的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