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个骗子!世间最狡诈奸猾之徒!”
孙糕糕放下那光禿禿的鱼刺,幽幽地看著李蝉。
“阿狗,再这么说我义父,我就要打你了。”
“我原来家里是走鏢的,我拳脚功夫可厉害。”
李蝉怒极反笑。
“骗子本就是骗子,难道还容不得人说了?他將你卖了,你怕是还要替他清点银钱!依我看,你这脑子,较之我故作痴傻之態,也高明不到分毫!”
未及他反应过来,孙糕糕已纵身骑於他身上,拳头如骤雨般砸落。
“义父是世间至善,是他救我性命,给我果腹之食!”
“你竟敢詆毁於他!你有何资格辱骂他!”
拳头並不算重,可胜在密集。
李蝉是鼻青脸肿。
又是几年春深。
永安镇外的河水涨了,没过岸边的青石,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绿得晃眼。
孙糕糕如今是这猎户府邸里说一不二的管家人。
李蝉抱著一根粗壮的木头,哼哧哼哧地挪到劈柴的木桩旁,举起斧头,动作瞧著依旧笨拙。
孙糕糕嘆了口气,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斧头。
“你这傻样,天黑了也劈不完。”
她挽起袖子,手起斧落,木柴应声而裂。
李蝉蹲在一旁看著她劈柴,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是在给她加油。
庭院的门被推开。
陈生从外面回来,肩上没扛猎物,手里也没提东西,两手空空。
他瞧著有些疲惫,眼角似乎添了些细纹。
孙糕糕放下斧头,迎了上去。
她踮起脚,伸手拨开陈生额前被风吹乱的头髮。
几根扎眼的白髮,夹杂在黑髮之间,分外刺目。
孙糕糕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失望。
“你这般老得快,万一哪天突然就没了,我跟阿狗怎么办?”
“奕老板家大业大,看不上咱们这三瓜两枣的家產,可镇上的地保、里正,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一走,这宅子怕是都要被他们收了去。”
“到时候我跟阿狗,岂不是又要去睡墙根,捡麵粉渣子吃?”
她越说越觉得前途暗淡,最后竟央求起来。
“义父,你可得好好活著呀,多活几年,等我长大了,能拿住这份家產了,你再老也不迟。”
陈生听著这番话,哭笑不得,他捏了捏孙糕糕的小脸。
只是测试生死道而已,哪是什么白头髮。
第二日,他独自一人去了奕愧的府邸。
还是那间雅致的偏厅,紫砂小炉上依旧咕嘟著新茶。
奕愧亲自为他倒茶,可他端茶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陈生瞥了他一眼,不过几年,奕愧像是凭空老了十岁。
他眼窝深陷,两鬢染霜,那身华贵的锦缎衣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最严重的是他的咳嗽,一阵接著一阵。
“师兄……”
“你……你也老了……”
陈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奕愧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神情颓败,从怀里摸出那套古怪的菸具,手抖得连火摺子都点不著。
“没用的……”
他喃喃自语。
“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找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补药,都没用。”
“这镇上,最近来了许多生面孔,一个个瞧著都不好惹。”
“如风师兄去年也来找我救济了,他也是这副鬼样子,最近已经臥床不起。”
“可他依旧爱扯谎,还狡辩当年那件事並非他所为。”
陈生放下茶杯,神色戚然,轻嘆道。
“棠霽楼施展咒杀暗害我师门三人,想来其首要目標是我,却连累了师弟,我过意不去。”
奕愧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险些昏厥过去。
“无妨,我若能活著闯出这金丹道仙游,定要將棠霽楼上下屠戮殆尽,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