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了个角落,后背抵著冰冷的石墙。
他贪婪地嗅闻著掌心麵饼散发出的香气。
多少年了?
他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感到飢饿,是何年何月。
自踏入仙途,食气而生,凡俗五穀早已成了遥远的记忆。
李稳的手在颤抖。
热血衝上头颅,他抓起一枚麵饼便要咬下。
牙齿触及饼皮,他却又顿住。
吃了或许会死。
不吃现在就会饿死。
横竖都是一死。
他惨然一笑。
能做个饱死鬼,总好过窝囊地饿死在这臭水沟里。
他闭上眼,再次將饼凑到嘴边。
一只手伸了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饼。
李稳睁开眼,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剩下的那枚饼。
“谁!”
巷口的光被一道身影堵死。
那人逆光而立,身形頎长,拢袖之姿,竟与他一般无二。
“你来作甚?”
李蝉將李稳最后一枚饼子也一併取走,旋即从袖中取出两枚莹白之物,掷於李稳面前。
竟是两个馒头。
“吃吧。”
“吃完带你回永安,去给你娘孙糕糕扫墓。”
李稳心头酸涩难当,忙追问道。
“有水吗爹?”
李蝉轻嘆一声,取出一截青竹,抬手掰作两半,竹腔中盛著清冽水珠,混著竹芯的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巷弄深处,阴冷潮湿。
李稳恍惚间竟记不清已有多少年月,未曾以这般粗陋器皿饮过水。
纵是昔年居於永安镇时,似也未曾喝过竹腔盛著的水。
唇瓣触及竹节边缘,一股清冽甘甜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涤尽了连日来的困顿与焦灼。
看来李蝉早就准备周全了,怕是担心他饿死、渴死,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李稳心底泛起几分动容,抬眸问道。
“爹,你这都不放弃我?”
李蝉抬眼望了望天色,脸色微变,只呵呵一笑,催他速將馒头也吃了。
修士寿元悠长,亲缘血脉,往往在漫漫岁月中消磨殆尽,渐至淡漠。
李蝉曾为求一脉传承,机关算尽,將毕生的希冀与偏执,尽数寄託於这个儿子身上。
当昔日寄予厚望的子嗣沦为凡夫,被飢饿摧磨得形销骨立之际,那个他素来轻视的父亲,却携两枚馒头、一管清水,悄然现身於他最狼狈落魄的时刻。
这便是父爱的模样,沉默无声,却从未缺席。
“吃慢点。”
巷弄深处。
李稳狼吞虎咽地啃著馒头,噎得喉间发紧,泪水却止不住地滚落,混著面屑淌满脸颊。
李蝉静立一旁,时不时默然呆住,拢在袖中的双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目光飘忽,一会望向天柱山巔,一会落回儿子狼狈的身影上。
安心地等著镜花蛊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