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陈根生便在越西镇中四处閒步,打量著这座与自己仅有两面之缘的小镇。
镇上的居民起初见他一身不俗气度,料是仙师之流,难免有些拘谨避让。
可瞧著他每日只是这般閒散游荡,既不与人攀谈,也不进店购置物什,只默默驻足观望。
时日一久,眾人的胆子便也渐渐大了起来。
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甚至敢嬉笑著从他身边追逐打闹著跑过。
陈根生也觉烦扰。
他索性时常趁顽童不备,抢走他们怀中的零嘴,再故意哄骗他们去捅那树上的马蜂窝,瞧著孩童们被蜂群追得四处乱窜,才算稍稍解了闷。
反正在他心里,这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李德拄著拐,一瘸一拐地挪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个旱菸袋,往里头填著菸丝。
“仙师您这几日……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根生斜了他一眼。
“找乐子啊。”
李德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抽著烟。
“您这般……跟孩子置气,不像是仙师所为啊。”
陈根生沉默了。
他看著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田埂,孩童正在追逐,笑声远远传来。
一切都太安详了。
阴火蝶在哪呢?
“仙师,您是不是……怕这安稳日子过不久?”
李德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陈根生猛地转过头,有些错愕。
李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
“我在沙场上待过,一个人要是心里头不踏实,就会折腾,越是没动静,就越是折腾得厉害,生怕那动静突然就来了,自个儿没个准备。”
“您……是不是也在等什么?”
陈根生呵呵一笑,说是。
李德点了烟锅,吐出一团浑浊的烟雾。
烟雾繚绕,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仙师,你莫不是从很久很久以后,回来的?”
这话不亚於一道都天神雷。
陈根生僵在那里,半晌转过头,眼睛竟有些茫然。
“你怎么知道?”
这怎么可能?
李德眯眼忆昔年,道是少时曾於永安城外隨大帅征战。
军中有斥候姓王,行事疯癲,每临大战,便匿於隅角对空自语,时哭时笑,偶又拽住同袍,死活不许其往某方巡逻。
眾人皆以为他被沙场血腥沤坏了神智,却渐次发觉,王疯子拦阻之处,必是险地,或伏兵暗藏,或精锐伺袭,去者鲜有生还。
一日,他死死抱住校尉大腿,涕泗横流,言前方山谷伏有几万敌军,此去乃是自投死路。
校尉斥其妄言,一脚踹开,挥师入谷。
最终,一营八百儿郎,仅李德与另外两人,拖著半条性命爬了回来。残阳映在老汉眼底,一片血红。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称其王疯子,大帅更是亲迎奉为上宾。
可他依旧魂不守舍,浑浑噩噩。
后来李德与他对酌,问其何以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