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时三更已过,裴砚之在文心阁这才將將处理完那一小摞奏疏,每日都有数不清的文书呈上来。
此时整个裴府寂静一片,明月高悬於夜色中,青石板上有灯笼映出的光辉。
武阳提著灯笼在前方引路,恭声问道:“主公是往西苑休息,还是宿在书房?”
裴砚之身上的刨袖走动间飘浮不定,他转了转手中的扳指,沉声道:“去山水居。”
武阳微微躬身表示知道了,在前引著路。
守夜的僕从闻声揉著惺忪睡眼打开了门栓,见门外是君侯时,那点困意一扫而光:“奴才参见君侯!”
“娘子可是睡下了?”
“是,娘子吃过晚膳便在院子里消了消食,就睡下了。”
“唔,知道了。”
说完又朝著他们吩咐道:“好了,没什么事,都去歇著吧。”
“是!”
武阳料想道主公多半是不愿吵醒纪娘子,他也便悄无声息的退下。
裴砚之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寢屋內凉意习习。
屋內两侧放著硕大的冰鉴,还不到三伏天整个府邸怕也只有这处开始用起了冰,他摇摇头,无奈一笑。
不过才搬进来了一日的功夫,就已经看不出原先顾氏住进来的模样,可谓说是焕然一新。
屋內暗香浮动,屏风外只有一只蜡烛点著,屏风的最外侧摆著半人高的玉面珊瑚。
往里走,就连以前的罗汉床也被她换成了可躺四五人的黑楠木描金拔步床。
葱绿双绣花卉纱帐层层叠叠,遮掩住了其中侧臥的窈窕身影。
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神色复杂,对於山水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將她安置在这处,就连老夫人也曾问及此事。
正当眾人以为他此生不会再踏足此地时,他偏偏將她安排住了进来,或许是因为顾氏给他带来的耻辱。
又或者是自始至终他都从来没有將顾氏当做是自己的妻子,只有纪姝,从始至终只有她。
往里走进,矗立在床边,撩开纱幔凝视著她的睡顏,她闭著眼,因睡得安稳,脸颊反起酡红,如同涂著上好的胭脂一般,鲜妍无比。
冰凉的扳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虽轻,冰凉的触感还是让她在睡梦中感到不適,略皱了皱眉头,翻身面向里侧。
见她这般情状,他原本冷硬的面孔乍然柔和了下来,本欲要直接上床的他,脚步却是微顿。
知道她素来爱洁,若是直接这样上床,明早多半少不得要遭她嫌弃,终是转身借著门边的那盆凉水,擦拭了一番。
掀开纱幔把她往里推了推,顺势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