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对岸,脚踩著实实在在的土地,陆珩才觉得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回头瞅了眼那死气沉沉的苍白石桥,心里头还直冒寒气。这鬼地方,真是走一步一个坎儿。
灰牙也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刚才桥上的压抑感甩掉,肩胛处的伤口因为之前的狂奔又渗出血丝,它低头舔了舔,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嚕声。
“行了,伙计,咱这不是过来了嘛。”陆珩拍了拍它,算是安慰。他直起身,望向鬼面令牌指引的方向。
那是一片地势稍缓的山坡,林木间果然掩映著不少残垣断壁。走近了看,这些建筑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些半截的墙壁和倒塌的樑柱,上面爬满了枯藤和厚厚的青苔,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碎石烂瓦遍地都是,一派荒凉景象。
“像是个……宗门遗蹟?”陆珩打量著那些残存的基座和布局,依稀能看出些规整的轮廓,不像普通村落。只是这规模,似乎並不算太大。
他在废墟间小心穿行,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筛子,扫过每一寸土地。除了岁月留下的沧桑,似乎並没有其他危险的气息。
鬼面令牌的震颤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冰凉的寒意几乎要透体而出,明確指向废墟深处某个地方。
陆珩循著指引,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原本似乎是个广场,地面铺著大块的青石板,只是如今大多碎裂凹陷,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块巨大的、断裂成两截的黑色石碑。石碑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即使断裂了,依旧散发著一种沉重肃穆的气息。
令牌的指向,最终就落在这块断裂的石碑上。
陆珩走近石碑,拂去表面的尘土和苔蘚。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与他之前在那狰兽巢穴得到的石板上的符號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系统。
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反覆出现的、类似鬼面的扭曲图案,与令牌和石板上的如出一辙。
“又是这鬼东西……”陆珩眉头紧锁。这鬼面图案似乎无处不在,与这处遗蹟,与那石桥,甚至与这深山,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尝试著將精神力探入石碑,这一次,石碑没有像石桥那样吞噬他的精神力,反而传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抗拒之意,仿佛在守护著什么。
陆珩心中一动,想到了怀里的鬼面令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將那块散发著阴寒气息的令牌取了出来。
令牌一出现,那断裂的石碑仿佛被激活了一般,表面那些鬼面图案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同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夹杂著无数残缺的画面和嘶吼,猛地顺著令牌,强行涌入陆珩的识海!
“呃啊——!”陆珩猝不及防,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看”到无数身穿统一黑袍、脸上刻画著鬼面图案的修士,在这片广场上狂热地跪拜;看到他们举行著某种血腥而诡异的仪式,召唤来自深渊的力量;看到天空中裂开巨大的缝隙,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降临,带来毁灭与疯狂;也看到最后,一道璀璨如星辰的剑光从天外而来,將这处宗门连同那降临的恐怖一同斩灭、封印……
画面支离破碎,充满了疯狂、墮落与毁灭的气息,衝击著他的心神!
“守住!”陆珩咬紧牙关,识海中万兽道种疯狂运转,混沌光芒大放,强行镇压、梳理著那海量而混乱的信息。清幽令也散发出温润白光,护住他的灵台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那信息流的衝击才缓缓平息。
陆珩脸色苍白,大汗淋漓,感觉像是跟同级別的高手大战了三百回合,精神疲惫不堪。但他眼中却充满了震惊与凝重。
从那些残缺的信息中,他大致明白了这处遗蹟的来歷。
这里,曾是上古时期一个名为“幽煞教”的邪道宗门据点。他们信奉某个来自域外的邪神(其象徵正是那鬼面图案),通过血腥仪式获取力量,最终引来了灾祸,被一位大能一剑抹去。而那座诡异的石桥,似乎是当年封印此地的一部分,阻止內外沟通,同时也镇压著某些残留的邪祟。
那狰兽巢穴里的石板,恐怕就是记载著幽煞教某个秘密据点或者宝藏的地图。而这鬼面令牌,很可能是开启某些关键之处的“钥匙”!
自己这是……撞进了一个被歷史尘埃掩埋的邪教老巢里了?
陆珩看著手中依旧散发著幽光的鬼面令牌,又看了看那断裂的、仿佛在无声诉说著过往悲凉的石碑,心情复杂。
这玩意儿,妥妥的是个烫手山芋,甚至可能牵扯到上古的恩怨和隱秘。带在身上,福祸难料。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將令牌收了起来。既然已经沾上了因果,逃避也没用。这令牌虽然邪门,但关键时刻或许也能起到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感应同类气息,或者……吞噬邪祟?
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消耗的精神力,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谁知道这被封印的遗蹟里,还有没有其他么蛾子?
他找了个相对完整的墙角,盘膝坐下,服下几颗滋养神魂的丹药,开始调息。灰牙则忠实地守在一旁,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动静。
山林寂静,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透著无尽的苍凉。
陆珩闭目凝神,心中却波澜起伏。这趟山脉之行,似乎正將他拖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