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原本是打算立刻观察一下那由血鬼术显化出的蓝色彼岸花形態。
但怀里这个小鬼哭得语无伦次,显然不是能配合展示的状態。
算了。
先让鸣女把她混乱的脑子捋清楚再说。
他看著鸣女走近,稳稳地从他臂弯里接过了那个还在抽噎的小孩。
鸣女先將雪奈轻轻放在迴廊乾净的地板让她坐好,然后自己也跟著跪坐下来,视线与雪奈齐平。
然后,她拿出自己隨身携带的手帕,一点一点擦去雪奈脸上未乾的泪痕。
无惨抱臂站在一旁,淡淡地扫过这一幕。
不得不说,鸣女確实很有能力。
她的血鬼术有用,而她本人无论是杀人,还是像现在这样,处理这种他完全不屑也不会做的哄孩子的琐事也很有用。
他看著雪奈在鸣女的安慰下,抽噎声渐渐变小,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
等到鸣女讲的时候,她乖乖地坐著,偶尔还会小声提出一两个问题。
虽然问得幼稚,但至少是在尝试理解。
还算……有点样子。
“雪奈小姐,你现在明白了吗?”
雪奈点了点头,小手揪著自己衣服的袖口。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和爸爸、鸣女姐姐、还有老师他们,都是鬼。
人们说鬼是吃人的怪物。
所以人们害怕他们,所以鬼杀队要追杀他们,所以人类晚上要躲进房子里,所以他们生活在夜晚和无限城。
道理她都知道。
但是知道和亲身经歷是两回事。
这是她第一次吃人。
虽然鸣女姐姐说那是获取食物,是鬼的本能,就像人要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可是心里还是有种闷闷的、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人类时期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但那种和人类属於同类的感觉还在。
现在,她却要接受自己吃掉了同类这件事。
感觉……很奇怪。
一直沉默旁听的无惨,忽然抬起了眼皮。
通过紧密的血脉连接,雪奈心中那点纠结,自然地传了过来。
麻烦。
他难得主动开口解释,但依旧很刻薄:
“无聊的感伤。人类宰杀牛羊、捕鱼猎鸟时,可不会哭哭啼啼地问牛羊疼不疼。”
“弱肉强食,不过是世间最基础的法则。鬼以人为食,与人以其他动物为食,本质並无不同。都是为了活著。更何况……”
“鬼与人,早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了。你完全可以当作,那些人,是被一阵大风颳走了,或者自己掉进哪个坑里摔死了。”
“至於你吃掉他们,那只是获取生存所需的必要过程,和呼吸空气没什么两样。收起你那点无用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心里就实在不理解那些鬼杀队的想法。
他们的家人被杀了难道不应该庆幸自己还活著吗?
就不能找个零工好好活著吗?
就非得来杀鬼?
“誒?”
雪奈被他一连串的话说得一愣。
头脑里不多的人类道德和新接收到的道理打起了架。
她小脑袋歪了歪,陷入思考。
吃掉的人是被大风颳走了?
这个好像……好像不太对,人是被自己吃的,怎么能说是大风呢,大风听见了也会不高兴的。
可是后面爸爸说得又好像有点道理……
人吃动物好像確实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