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於六皇子中箭的消息,今日一早,便传遍了整个京都!
“听说了吗?六皇子在围猎时被人放冷箭,重伤垂危!”
“何止听说!都传遍了,说是……十皇子乾的!”
“怎么可能?十殿下那般才华横溢、光风霽月的人物,岂会行此卑劣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许是骤然成名,封王在即,便飘飘然了,眼里揉不得沙子,六皇子怕是哪里得罪了他……”
“放屁!十殿下为人谦和,待下人尚且宽厚,岂会因些许齟齬便对兄弟下此毒手?我看定是有人构陷!”
“构陷?眾目睽睽,箭矢为证,连武周的公主使臣都瞧见了,如何构陷?”
一时间,流言蜚语如同决堤之水,冲刷著京都的每一个角落,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可见面红耳赤的爭论,有人言之凿凿,痛心於“少年得志便猖狂”的“真相”;有人愤然反驳,坚信其中必有冤屈。
两派各执一词,爭论得不可开交。
东来阁顶层的雅室內,沈莹莹凭窗而立,晨光勾勒出她略显清减的侧影,管事沈宏垂手立在身后,已將市井间最详尽的传闻低声稟报完毕。
“……如今外间议论不断,眾说纷紜,但……指控十殿下的声音,似乎更喧囂一些。”
沈宏语气沉重。
沈莹莹没有回头,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櫛比的屋宇,仿佛能穿透这距离,看到那座森严的京都府大牢,她纤细的眉尖紧蹙著,笼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他……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良久,她轻声说道,语气却无比肯定。
可相信归相信,眼下这滔天巨浪,却非她一个商贾之女所能平息,一股无力感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缠缚心头。
她转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竹石》之上。劲竹嶙峋,怪石坚毅,那清绝孤高的风骨,恰似赠画之人。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画轴,她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是担忧的嘆息。
京都驛馆,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用来接待外宾的雅致院落,此刻被一队队盔明甲亮的禁军围得铁桶一般,出入盘查极严,气氛肃杀凝重。
明面上的諭旨是“非常时期,加强护卫,確保武周使团安危”,实则谁都明白,这亦是一种变相的监视与隔离——六皇子出事时,他们恰在现场,有著难以述说的嫌疑。
馆內主厅,李无忧换下了昨日的猎装,一身素雅宫裙,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倦怠与心绪不寧,她面前摊著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聚焦。
“表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你昨日……当真看得分明?十殿下他……確是引弓射向了六皇子?”
武承肆坐在下首,慢慢拨弄著茶盏盖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而后他抬眼看了看神色复杂的表妹,沉吟片刻,才缓缓道:“表妹,我当时所见,確是十皇子张弓搭箭,六皇子隨后中箭落马。至於箭是否由十皇子手中射出……我也不是射箭高手,难以下此断语。”
他回答得极为谨慎,既未一口咬死,也未全然推翻,“况且,箭矢制式……亦需详查。”
他心中实则已有几分猜测-----以二皇子、四皇子昨日那看似义愤填膺、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態来看……这潭水,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