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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爭宠修罗场:绿茶的示弱、正夫的强势与忠犬的付出
沪市的周末,阳光確实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金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微尘,仿佛一切都该是寧静而缓慢的。然而,这层暖意却未能穿透瀰漫在客厅空气中那层无形的、紧绷的“硝烟味”。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竞爭氛围,无声,却足以让敏锐的感官捕捉到其中暗藏的机锋。
游书朗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刚拿起一本財经杂誌,指尖还未翻过一页,周遭的气流便微妙地改变了。三个身影,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又像是早已蓄势待发,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姿態,向他靠拢过来。一场无声的、旨在爭夺他注意力和情感的“战爭”,在他低眉垂首的瞬间,已然拉开了华丽的、却又令人疲惫的序幕。
首先发起攻势的,永远是看似最温润无害的沈砚之。他端著一只骨瓷杯,步伐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托盘上的小勺隨著他的走动,与杯壁发生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碰撞,发出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这声音本身就像是一种精心的提示。他走到游书朗身边,微微俯身,將杯子递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书朗,你昨天睡前说嗓子有点干,我记著了。给你泡了蜂蜜水,里面加了几片雪梨,最是润喉的。”在他递过水杯的瞬间,他那白皙的手腕似乎“不经意”地蹭过了游书朗的手背,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明显高於杯壁的温热,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属於活体的暖意,与他口中“刚泡好,小心烫”的提醒形成了微妙的呼应。这不仅仅是一杯水,这是一份被记忆的关怀,一次小心翼翼的肌肤接触,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看,我连你最细微的不適都放在心上。
然而,这份精心营造的温情,尚未被游书朗完全接收,便被另一股更强势的力量介入、截断。樊霄的手臂横伸过来,动作快而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从沈砚之的“奉献”和游书朗的“接受”之间穿过,精准地接过了那只骨瓷杯。他的指尖巧妙地隔开了沈砚之与游书朗即將可能发生的进一步接触,姿態自然,却充满了领地意识。
“我来试试温度。”樊霄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著一种天生的、属於“正宫”的权威感。他垂眸,就著游书朗可能触碰的杯沿位置,浅浅抿了一口,隨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篤定:“是有点烫,对嗓子不好。我去给你兑点凉白开,你等会儿再喝。”话语简洁,目的明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演成分。说完,他握著杯子转身走向厨房,在与沈砚之擦肩而过的剎那,眼神如冰冷的刀锋,极快且凌厉地扫过对方。那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那是在清晰地宣示:在这个空间里,关於游书朗的一切,最终的裁定权和照顾权,归属者是他樊霄,旁人,哪怕是看似体贴入微的沈砚之,也只是“旁人”。
沈砚之眼底深处那抹精心掩饰的不悦,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激起了瞬间的涟漪,便迅速被更深的委屈覆盖。他没有去看樊霄离开的背影,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都聚焦在沙发上的游书朗身上。他缓缓蹲下身,这个姿態让他处於一个需要仰视游书朗的位置,无形中强调了某种弱势和依赖。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游书朗的膝盖,像是一只胆怯的、寻求安抚的猫。
“书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刻意低下头,让额前柔顺的碎发垂落,恰到好处地遮掩住部分眼神,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一小截看起来脆弱易折的白皙脖颈,“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樊霄他……好像很不高兴我这样做。”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带著自我怀疑的卑微,“要不……我以后还是不泡了?免得惹他不快,也让你为难。”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弱”来激发游书朗的怜惜。这副可怜又无辜的模样,配上他本身清雋的容貌,確实具有强大的杀伤力。游书朗看著他,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果然被触动了。他伸出手,带著安抚的意味,揉了揉沈砚之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语气温和:“没有的事,你別多想。樊霄他只是担心我喝太烫的东西对喉咙不好,他性子直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这一幕,尽数落在一直攥紧拳头,紧张等待时机的陈平安眼中。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直到沈砚之的“表演”告一段落,游书朗的注意力似乎有空隙可钻时,才敢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他的动作带著迟疑,仿佛生怕自己的靠近是一种打扰。他將一个包装极其精致,甚至繫著银色丝带的小盒子,双手捧著,递到游书朗面前。
“书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著细微的颤抖,捧著盒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仔细看,指尖还带著未完全消退的、排队拥挤时留下的微红——为了抢到这个限量款,他昨天在专柜外整整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期间滴水未进,却不敢將此作为邀功的筹码,他甚至不敢直视游书朗的眼睛,只是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那姿態,像极了將自己最珍视的宝物献给神明、却唯恐神明不喜的虔诚信徒,“上次……上次你偶然提过,说喜欢这个牌子的护手霜,味道很特別。我…我昨天正好路过专柜,看到有货,就…就给你买了一支。”他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你看看,是不是……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
游书朗接过那个还带著陈平安掌心温度的小盒子,打开,熟悉的、清冽中带著一丝暖意的香气縈绕在鼻尖。这味道让他想起某个悠閒的下午,他確实是隨口一提。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句无心之言,却被陈平安如此郑重地记在心里,並付诸行动。一股暖流,夹杂著淡淡的歉疚,涌上心头。他抬起头,对陈平安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是我喜欢的那个味道。平安,谢谢你,你有心了。”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真的!”陈平安几乎是立刻回应,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憨厚而满足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嘉奖。但他不敢贪恋这份喜悦,生怕自己的停留会显得碍眼,说完便像完成了一项神圣使命般,默默地退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儘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然而,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始终追隨著游书朗,只要游书朗偶尔抬头,视线与他有片刻的交匯,他的嘴角便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的光芒便再亮几分。
就在这时,樊霄端著那杯已经被他精心调试到最適宜入口温度的蜂蜜水回来了。他看到的,正是游书朗拿著那支护手霜,眼底还残留著因陈平安的“有心”而泛起的、未完全消散的笑意与暖意。一股强烈的、酸涩的醋意瞬间衝上樊霄的心头,如同岩浆翻涌,灼烧著他的理智。但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让怒火直接爆发出来。经歷了之前的种种,他学会了更高级、也更具宣告意味的方式。
他面色如常地走到游书朗身边,极其自然地紧挨著他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然后,他伸手,动作流畅地从游书朗手中取过那支护手霜,拧开盖子,熟练地挤出一小团乳白色的膏体,落在游书朗的手背上。
“这个季节空气乾燥,风也大,护手霜得多涂几次才有效果。”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日復一日的习惯。他的手指带著温热的力度,开始细致地、耐心地將膏体在游书朗的手背、指缝、指尖揉搓均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占有性的呵护。做完这些,他甚至故意將下巴轻轻抵在游书朗的肩头,这是一个极度依赖和宣示关係的姿態。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对面的沈砚之和角落里的陈平安,那眼神里清晰地写著:看清楚了,能与他有这样亲密接触、能理所当然介入他生活细节的,只有我樊霄。这是独属於我的权利和位置。
沈砚之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但他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温顺的表情。他很快鬆开手,站起身,脸上甚至漾开一抹更温柔的笑意:“书朗,坐了这么久,吃点水果吧。我去给你切点草莓,你最喜欢的,我昨天特意去挑的,保证个个都新鲜。”他刻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目光繾綣地落在游书朗脸上,试图用另一种方式的“奉献”来挽回些许注意力,打破樊霄营造的二人世界氛围。
陈平安见状,也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向阳台,声音带著一丝急於表现的急切:“书朗,你昨天说阳台的几盆绿植好像该浇水了,我这就去浇。顺便把窗帘再拉开些,让阳光多进来点,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他手脚麻利地开始忙碌,浇水、整理叶片、调整窗帘角度,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他不需要游书朗过多的回应,只要在他偶尔回头时,能看到游书朗对他投来一瞥,或者轻轻点一下头,说一声“好”,他便像是获得了莫大的动力,眼底的光芒更加坚定,干劲也更足,像一头忠诚的、只需要主人一个眼神肯定就能赴汤蹈火的犬。
游书朗坐在沙发的中心,仿佛身处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他看著沈砚之在厨房精心清洗、切割草莓,然后將最大最红、去掉蒂部的一颗,亲自餵到他的嘴边,偶尔会“不小心”让鲜红的草莓汁液沾染他的唇角,再立刻用柔软的纸巾,带著无限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繾綣,替他轻轻拭去;他看著陈平安不仅浇好了花,还將晒得蓬鬆柔软的毯子仔细铺在沙发他常坐的位置,说“这样坐著更暖和舒適”,甚至还会默不作声地將游书朗隨意换下的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头朝向最方便穿脱的方向;而樊霄,则始终牢牢占据著他身边的位置,手臂占有性地揽著他的肩,陪他看那本没翻几页的杂誌,时不时指著某处,与他低语,提及那些只属於他们两人的、充满共同回忆的往事:“书朗,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去泰国,在湄南河畔,你为了拍落日,差点从船沿摔下去,我当时嚇得……”他用这些独一无二的、无法被旁人插足的共同记忆,不断地巩固和强调著他们之间最紧密的联结。
当暮色降临,晚餐时分,这场没有硝烟的“爭宠”大战,更是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沈砚之提前三个小时就占据了厨房,耗费心力做了一道工序繁复的松鼠鱖鱼,那是游书朗很久以前在一次閒聊中偶然提过想尝的。他將鱼肉细心地切成均匀的小块,炸得外酥里嫩,浇上酸甜適口的酱汁,摆盘精致得像件艺术品,方便游书朗取食;陈平安则利用下午的时间,跑了三个相距甚远的生鲜市场,对比挑选,买回了游书朗最喜欢的新鲜时蔬,还凭著模糊的记忆和菜谱,笨拙地尝试復刻游书朗母亲曾经做过的一道红烧肉。虽然成品色泽稍深,肉块形状也不算完美,但其中蕴含的心意和努力,却显而易见;而樊霄,则不屑於在菜式上与他们进行精细的较量,他直接用行动定义了晚餐的格调——他將餐厅的灯光调暗,铺上洁白的桌布,点燃造型优雅的香薰蜡烛,开了一瓶游书朗偏好的年份红酒。他的姿態像是在说:无论你们做什么菜,与谁共进晚餐、享受何种氛围的主动权,在我手里。这是“我们”的烛光晚餐,是“我们”的放鬆时刻。
餐桌上,暗流涌动。沈砚之会不间断地为游书朗布菜,尤其是那道松鼠鱖鱼,他会细致地用公筷公勺將最嫩滑无刺的部分放入游书朗盘中,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委屈:“书朗,你尝尝这个,我做了很久,火候要是掌握得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下次一定改进。”;陈平安则安静地坐在游书朗对面,他的目光几乎很少离开游书朗的脸,像一个最专注的观察员,游书朗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比如因为口味略微不合而几不可查地蹙一下眉——都会让他立刻紧张起来,低声询问:“是不是……是不是不合口味?咸了还是淡了?”那架势,仿佛只要游书朗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冲回厨房重做一遍;而樊霄,应对的方式则更为直接和霸道。他会伸手,將游书朗的座椅自然而然地向自己这边拉近一些,形成一个更亲密的夹角。他会端起酒杯,餵到游书朗唇边,看著他喝下,然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带著一点得意的占有欲:“这个鱼味道还行,但火候还是差了点,酱汁也甜了些。下次你想吃,我给你做,你知道的,我做的更合你胃口。”
夜晚,当游书朗带著一身疲惫与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准备回臥室享受片刻独处时,三条身影又如影隨形地跟到了臥室门口。沈砚之手里捧著一个灌好热水的暖水袋,外面套著柔软的绒布套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书朗,预报说今晚降温,你手脚容易凉,把这个放被子里暖著,会睡得好些。”他站在门口,身形並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目光缠绵地流连在游书朗身上,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舍与依恋;陈平安则递过来一个真丝眼罩,材质光滑,顏色是游书朗喜欢的深蓝,“你最近总说灯光亮睡得浅,这个眼罩遮光性好,戴著也舒服,希望能帮你睡得好点。”他说完,像是生怕自己的停留会造成困扰,快速地將眼塞到游书朗手里,便立刻转身,几乎是逃离般退开,將空间留给他人;樊霄看著这两人“依依惜別”的架势,眉头紧锁,终於不再忍耐,他直接上前,用一种近乎“驱逐”的姿態,將沈砚之和陈平安都“请”离了臥室门口的区域,然后伸手,结实的手臂揽住游书朗劲瘦的腰身,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带进臥室內部。
“砰”的一声轻响,臥室门被关上,也隔绝了门外所有的视线与心思。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温度骤降。沈砚之脸上那温柔小意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眼底再无半分委屈柔弱,只剩下深沉的、精於计算的冷光,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在评估著局势,筹划著名下一次进攻。陈平安则颓然坐回沙发,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刚才递眼罩时,指尖似乎短暂触碰到的、属於游书朗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度,眼底翻涌著强烈的不甘与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渴望。
而在门內,樊霄將游书朗按坐在床沿,自己站在他身后,手法熟稔地为他揉按著紧绷的肩颈。他的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体贴,语气里却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试图穿透迷雾的坚定:“书朗,今天……累坏了吧?放鬆点,我给你揉揉,早点休息。”他的指尖感受著手下肌肤的温热与真实的触感,心底的不安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越缠越紧。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看似他略占上风的“爭宠”,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漫长拉锯战中的小小插曲。只要沈砚之那双带著算计的眼睛一日不从这个家里消失,只要陈平安那沉默而固执的付出一日不停歇,这样令人心力交瘁的日子,就永远不会结束。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势,更加警惕,更加寸步不让,才能在这片情感的修罗场中,守住他与游书朗之间,那歷经磨难、看似牢固却又时时受到衝击的感情壁垒。
沪市的夜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深沉浓重,將城市的喧囂与霓虹都吞没在无边的寂静里。在这同一屋檐下,三个怀著不同心思、用著不同方式爱著同一个男人的灵魂,在这片被定义为“家”的空间里,持续上演著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爭”。而被这场战爭围在中心的游书朗,在享受著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炙热爱意的同时,也被那无处不在的紧张感、愧疚感和隱约的窒息感所包裹。他或许尚未完全明了这复杂局面將导向何方,只是在日復一日的纠缠与拉扯中,近乎麻木地习惯著这种被强烈需要和爭夺的生活。他只知道,此刻,这些激烈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情感,依旧真实地环绕著他,而这份被人在乎、被人视若珍宝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暂时填补了他內心某处的空洞与不安。至於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最终的结局又会如何,他已无力去深思,只能被动地,隨著情感的漩涡,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